“还好,就是被你们吓得有点快。”
“昨晚睡得怎么样?”
“六个小时,勉强能用。”
“有没出现头晕、胸痛、异常乏力?”
“暂时没有。”
“那你现在听好。”顾青的声音明显压着火,“从指标上看,你不是‘合适’,而是‘不算完全不合适’。这不等于我建议你去,这只是告诉你——你要是硬去,这次不会马上把你送进太平间。”
“你这形容挺贴心。”
“你要是今天去了,我明天给你再做一套检查。”顾青抛出条件,“如果指标有任何持续恶化,你下个月的任务 quota 我直接给你清零。”
“我还有 quota ?”
“我现在给你的是医生建议,不是上级命令。”顾青冷淡地说,“剩下你自己决定。”
他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被云层压得有点白,楼下街口一辆救护车拉着警报掠过,声音从玻璃后面传进来,闷闷的。
“发定位给我。”林渐说。
顾青那头静了一瞬:“确定?”
“确定。”
“好。”
他们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他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打开抽屉,把那本深蓝色的小证翻出来塞进口袋。
赵强从隔壁间探出头:“咋的?又要出差?”
“稍微去旁边城市走一趟。”
“出门注意安全,另一个城市的天台也别乱跳。”赵强下意识开了个玩笑,见他脸色没多松,收了收语气,“要是回来晚,记得给我发个‘还活着’。”
“滚。”
离开写字楼,风比上次冷一点。
直升机停在市急救中心楼顶,螺旋桨还没转,机身周围一圈人忙忙碌碌,有人搬装备,有人检查挂载,机舱里已经塞进了几个背着工具包的应急队员。
周行站在机翼下面,手里拿着一张已经被折过几次的现场示意图。
“来得挺快。”他看了看表,又把图递给他,“大致情况在这上面。”
图纸上用醒目的红线标出了事故点——临市环线高架与跨江桥交汇处,一整段路面被画上阴影,三处坍塌点圈成红圈。
“罐车在这里。”周行指向其中一个红圈,“半悬,车头还在桥面上,车尾探出去十几米,下面是一个立交匝道,已经尽量清空,但还有几根大型桥梁支撑柱,挪不开。”
“你们打算让我干嘛?”
“简单说——帮他们撑住一段时间。”周行说,“当地设备正在赶来,但需要时间架设。你到了之后,先评估现场结构,如果你判断自己能扛,就帮忙托住或辅助固定一部分重量,让上面的队伍有时间拆卸车体、转移危化品。”
“如果我判断扛不住呢?”
“那你就退回来。”周行语气很平静,“在任何时候,你都有权说‘不行’。”
“我说了,你们信吗?”
“我信。”
“别用领导语气哄我。”
“我不是哄你。”周行看着他,“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一个人被期待去做‘超出常理’的事时,最危险的不是他的能力不够,而是他不敢承认自己做不到。”
林渐没接话。
螺旋桨启动的声音越来越大,风被扇得在楼顶乱窜,夹着燃油味和消毒液味一起钻进鼻子里。
他抓着扶梯上机舱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楼顶边缘。
风从那条看不见的线那头吹来。
以前他只是个仰头看飞机的人,现在,他坐进了里面。
机舱里座位不多,救援队员们挤得有点紧,有人一边扣安全带一边把安全帽压得更低,有人捧着现场简图看个不停。
直升机起飞的瞬间,地面迅速往下缩,从楼顶的角度变成鸟瞰整座城市的角度。
林渐靠在舱壁,胸腔因为震动微微发痒,他透过舷窗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屋顶和交错纵横的道路,突然想到一个很荒唐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他自己能从这里跳下去,不靠任何直升机,直接从空中飞过去,会是什么感觉。
会不会更快?
会不会更不受限制?
会不会……更危险?
脑子刚往那边拐了一点,他就立刻给自己踩了刹车。
“冷静。”他在心里说,“你现在连楼梯都差点走摔。”
耳机里传来机长的声音,穿过噪音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预计飞行时间二十七分钟,目的地临市桥南临时起降点。请各位检查安全带,抓稳固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