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很简单，一个谁都叫不上名字的小号，在某个短视频平台发了一段现场剪辑，配的文案很普通——【三号厂区事故中，有人从几十米高的塔上跳下去救人】。类似的视频之前也有过，只不过那一条不知怎么就赶上了平台的推荐风口，再加上配的音乐和剪得干净利落的镜头，很快就被疯狂转发。
真正让那条视频从普通“震惊体”升级到“离谱体”的，是底下一条高赞评论：【你们把播放速度调成0.5再看一遍，他在空中明显慢了一拍。】
接下来几万条跟评纷纷刷屏。
【卧槽我调了，真的慢了！】
【那一下不科学啊兄弟们，我学过物理的，至少学过初中】
【官方解释准备：角度问题+光线折射+视觉错觉】
【我相信科学，科学告诉我——这TM不是科学】
【他是不是会飞？】
【别乱说，人家只是体质好，只是恰好会飞】
林渐知道这条视频，是赵强转给他的。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现代传播速度。”赵强一边给他看一边感叹，“你差点摔死那天，我还在加班写周报，现在三天过去，人家已经给你做了五个版本的剪辑，BGM从悲壮到燃到赛博朋克，一应俱全。”
视频里那一跳，被反复放大成各种角度的慢动作。有人用红线圈出他在空中微微滞停的那一帧，有人把那几帧拆成连续截图做成动图，有人甚至把他和电影里某个披风人物的飞行镜头拼到一块儿，配字：【现实比特效更离谱】。
“你看这个。”赵强翻到另一条，“这个UP主认真得吓人，他还把你那一段轨迹拿尺子量了，说根据像素偏移速度判断，你那一瞬间的减速至少有百分之三十。”
“他量完得出什么结论？”
“结论是——‘如果这是特效，那剪辑师应得一个奥斯卡’。”赵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现在上厕所都能刷到你，真的，打开手机不是你就是你。”
“我要是收一点版权费，说不定能提前还清房贷。”
“你想得美。”赵强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很快就会有人替你操心版权问题。”
事实证明，他说得一点都没错。
当天下午，秦野就打来电话，让他“有空来趟市应急大楼，小会，十几分钟”。
“我现在一听到你们说‘小会’，就有心理阴影。”他在电话那头吐槽，“上次小会差点把我安排去做高空坠落实验。”
“这次不坠落。”秦野笑，“这次是高空——公关。”
“公关？你们准备让我站在塔顶喊三遍‘我不飞’？”
“差不多，不过地点变成演播室。”秦野说，“有一档新闻节目想请你做个访谈，谈谈‘普通人参与应急救援的意义’，顺便把那段冷却塔视频的热度导向正面。”
“正面是指？”
“从‘他是不是会飞’变成‘他为什么要跳’。”秦野简单概括，“我们舆情组的意见是，如果你一直不露面不说话，外面那些脑洞会越开越大，迟早有人从‘他会飞’联想到‘他是试验品’‘他是危险人物’之类。与其让他们瞎编，不如我们自己给他们一个可以接受的故事。”
“那你们要我说什么？”
“说你就是个体质好一点的普通人。”秦野笑，“说你只是条件反射，说你那一下慢了是因为摄像头角度的问题，说你‘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会做的选择’。”
“这话你都说得出口？”
“这不叫说话，这叫写稿。”
“那我拒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拒绝的理由？”秦野问。
“我不想在镜头前假装自己是什么‘完美榜样’。”林渐说，“我也不想配合你们用几句正确的台词替某些本来就应该挨骂的东西洗白。”
“我们什么时候说要洗白？”秦野反问。
“你们要我去讲‘普通人参与应急救援的意义’。”林渐说，“那听上去就像是在告诉大众：未来还能指望更多类似的跳塔、顶柱子。不然就是告诉人：你们平时可以不太在意那些安全隐患，反正到时候总有一个身体好一点的傻子出来顶着。”
秦野那边又安静了两秒。
“你说得没错。”他坦然承认，“所以我说的只是‘节目组想要的’。我们这边的想法是——你去，但你可以说你想说的。”
“你们能保证节目不剪？”
“保证不了。”
“那我就更不想去了。”
“但你要知道一件事。”秦野说，“现在你不说话，不曝光，外围那些小号还只是猜。等某一天真的有谁遭遇了类似的场景，结果死了，或者被人拉扯着去送死，到时候他们会在心里问一句——‘那天网上那个会飞的人怎么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