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渐被手机闹钟叫醒,伸手关掉,手臂抬到一半停住了一瞬——昨天晚上跳楼、砸坑、走回家的画面如潮水一样涌回来。
腿上隐隐还有点酸,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大腿和小腿上已经只剩下几乎看不出来的淡痕,像是几天前碰撞留下的旧印记。
“早。”对面床上的白齐裹着被子打了个哈欠,“你昨晚睡觉打呼了。”
“没有吧。”
“有,一声。”
“那可能是在给心脏鼓劲。”
“你现在这样还能开玩笑,我算是服了。”
“你要是不想迟到,得先服裤子。”
洗漱、换衣服、出门,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楼道里传来油条摊的叫卖声,有人边下楼边跟电话那头抱怨老板太苛刻,也有人一边锁门一边吩咐小孩记得带作业本。
这座城市的早晨,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新的一天开始,对他来说,却是在一个全新坐标系里的第一个工作日。
地铁站里人潮涌动,闸机口排着长队。刷卡声此起彼伏,广播一遍遍提醒乘客不要停留。
他习惯性站在角落,背贴着墙,留出视野去观察站台上每一个人。以前他只是无聊打量,现在则是在不自觉地评估——谁如果突然失足,他有没有能力拉一把;如果有人突然在轨道上晕倒,他跳下去再上来来得及吗。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又被他强行按下去。
“别急着把自己当成救世主。”
“你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还没搞清楚。”
列车进站的风把地面的灰尘吹起来一点,他抬手挡了挡,顺着人流挤进车厢。
上午的工作一如既往地琐碎而密集。开会、对稿、改需求,赵强照例发了一段“我们要有责任感和主人翁精神”的语音,最后还是落到一句:“这个周末,我们可能要再辛苦大家一下。”
“听见了吗?”陈宁在工位下小声嘀咕,“周末要向996看齐了。”
“还差一点。”林渐说,“他至少没让我们住公司。”
“那是怕你从公司窗户跳下去砸坏他们大堂的地砖。”
“以我现在的体重,可能确实能砸坏。”
“你这话要是被赵总听见,他会让你先把甲方砸服再说。”
调侃几句之后,大家又被工作卷走。
中午吃饭的时候,公司楼下商场的快餐店排满了人,他懒得排队,随便在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和一盒牛奶,打算拎回工位边看方案边塞几口。
蓝岸大厦正门外,人来人往,外卖小哥和快递员穿梭在车流和人群之间,保安站在门口打量每一个进出的人。
他刚走到转角,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音,紧接着是女人压不住的惊叫。
“让开!让开!”
声音从右侧的斑马线方向传来,他下意识抬头。
一辆白色面包车无视红灯,直接冲进路口,车头猛地甩了一下,差点擦上对面行驶过来的出租车。司机像是喝多了,又像是怕什么,整辆车歪歪扭扭地往人行道方向拐。
斑马线上有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刚迈出去两步,一看到这架势整个人愣住了,怀里的孩子还在挥着手里的小风车,笑得很开心。
旁边有人大喊:“快躲开!”
但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慢了半拍。
有人本能后退,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有人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车冲过来。
林渐的身体先于他的大脑做出了反应。
脚底一蹬,他整个人像被弹出去一样冲向斑马线。手里的饭团和牛奶被甩在地上,滚进路边的绿化带里,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地面在他脚底下掠过,耳边风声拉长,周围的声音仿佛都被压低,只剩下车轮在地面上挤出的刺耳摩擦。
那辆白色面包车已经冲到了离女人两米的位置,司机满脸惊慌,手死死按在喇叭上,一下接一下地鸣笛,像是这一按能把即将发生的一切按停。
“不行。”
这个念头极其清晰。
“我拦得住。”
这个念头比第一个还要清晰。
他不再去计算什么制动距离,不再算撞击力,不再管自己这么做之后是不是会被拍进新闻。
他只是往前冲。
离面包车还有一米多的时候,他身体往侧一偏,肩膀先顶上车头左侧,一只手按在引擎盖上,另一只手半抬起,准备随时改成推的姿势。
撞击来的时候,比他预想得更猛烈。
铁皮和骨头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车头被硬生生拦了一下,轮胎在地面上滑出一串黑色痕迹,尾部猛地一甩,车身整整晃了两下,发出机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