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锁眼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指还有点轻微的抖。不是害怕,更像是脑子里那股紧绷的兴奋劲还没完全退下去,神经处在一种过载后的微微发麻状态。
门一推开,一股方便面和辣条混合的味道迎面扑来。白齐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着刚吃到一半的外卖,电脑屏幕上游戏界面还挂着结算画面,他正低头在手机上刷短视频,听见门响才猛地抬头。
“你终于知道回来?”他嘴上先是一句埋怨,视线落到林渐身上,又愣了一下,“你走路怎么还有点正常?”
“我本来也不打算用爬的。”
“……你真从楼上跳了?”
“嗯。”
“几楼?”
“六楼。”
白齐本来要往嘴里塞的那口饭卡在半空,筷子抖了一下,饭粒掉回盒子里:“你再说一遍。”
“六楼。”林渐脱了鞋,抬脚的时候脚踝确实还有一点钝痛,但那种痛已经被身体自动压低到一个可控范围,“老小区那种六楼,不算特别高。”
“不算特别高?”白齐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普通人从六楼掉下去是什么概念吗?上新闻那种,评论区里都是‘可惜了’。”
“所以我没掉,是我跳的。”
“你这是在挑战人类语言极限。”
“你要看结果还是过程?”
“我当然想看你结果活着。”白齐把外卖盒往旁边一推,“快说,你现在有什么感觉?痛不痛?哪儿难受?腿是不是已经肿成萝卜了?”
“你自己看。”
林渐把裤腿往上一卷,把大腿和小腿都露出来。楼下那一摔不是闹着玩的,刚砸完的时候小腿和膝盖周围确实一片青紫,此刻却只剩下一圈浅得几乎要看不见的暗色印子,边缘颜色已经发黄,像快褪干的旧伤。
“你别跟我说你这是下午撞桌角留下的。”白齐整个人凑过去,眼睛瞪得快贴在那块皮肤上,“你刚刚从六楼跳下去,砸出一个坑,现在只剩这么点颜色?”
“你刚刚不是还说我起尸?”
“我现在觉得你不是尸,是某种需要被抓去做实验的东西。”
“抓去做实验的通常会在第三集被救出来。”
“那你至少得先撑到第三集。”
玩笑话说出口,空气里那股死死压着的紧张总算被挤走了几分。
“还疼吗?”白齐问。
“按的时候会有点酸。”林渐用手指按了按小腿肌肉,“平时走路问题不大。”
“心跳呢?会不会觉得心脏跳得特别快?”
“刚落地那一下确实有点快,现在差不多。”
“头晕吗?”
“不晕。”
“视线有没有变成红色?”
“你以为我开了写轮眼?”
“那你有没有突然想喝血?”
“我顶多想喝可乐。”
白齐“啧”了一声,又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说真的,我在这儿胡扯,你心里一点不慌?”
“慌啊。”
“那你还往楼下跳?”
“我慌的是,我要是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哪一步会死,以后每天都会想试。”
“……”
“与其让那个念头一直在脑子里吱吱叫,不如干脆做一次。”
白齐沉默了几秒,伸手捏了一下自己脸:“那你以后要是还想再干这种事,能不能至少告诉我一声地点?我好提前报警。”
“你怕我摔死?”
“我怕我突然失去室友,还得自己交全额房租。”
“你很现实。”
“现实才养得活人。”
话说到这里,再往下就很难继续打哈哈。两个人都知道,今晚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胆子大”或者“作死”,而是把他彻底推到了一个和普通人不一样的轨道上。
“你跳下去那一瞬间,脑子里想什么?”白齐还是忍不住问。
“想希望别砸死人。”
“你是说把别人砸死?”
“嗯。”
“……你这觉悟已经超出大部分主角了。”
“可能是加班太多,把人性磨得钝了一点。”
“那你现在呢?”
“现在觉得,车祸那一次应该不是极限。”
“你在说什么恐怖发言?”
“如果六楼只是这种程度,那说明我能承受的比我以为的多。”
“我拜托你,先别急着去试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