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出鞘三寸,宴会厅里忽然静了。
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死寂,是某种更深层的、连空气都凝滞的静。
龙傲天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他。
厉苍天守在暗门边,十指如钩。
上百龙庭死士从四角涌出,把三百龙牙队员围成铁桶。
谁都没有先动。
秦默握着剑柄,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一个答案。
从龙傲天出现在天元大酒店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一个问题。
老龙王去哪了。
卧龙山那一夜,他斩了龙王一剑。那一剑不够杀宗师,但足够让他重伤。之后龙脉暴走,他被困矿道,龙王趁乱脱身。
那之后,再没消息。
不是藏起来疗伤,就是死了。
但龙傲天说,父亲闭关养伤。
秦默不信。
他见过龙王的眼神。那不是会闭关养伤的人,那是会拖着残躯来报仇的人。
老龙王没来。
只有龙傲天。
为什么?
他握剑的手,松了几分。
“龙傲天,”他说,“你父亲真没死?”
龙傲天看着他,没答。
秦默又问了一遍。
“你父亲,是不是被你杀了?”
宴会厅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龙傲天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他看着秦默,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稳得滴水不漏的笑,是另一种。
带着嘲弄。
带着轻蔑。
带着某种……秦默看不懂的东西。
“秦大夫,”他说,“你猜。”
秦默没有猜。
他把剑拔出来。
剑光如水,映在他脸上。
“你杀不杀你父亲,是你的事。”
他说。
“你今天要杀我,是我的事。”
他顿了顿。
“两件事,没有关系。”
龙傲天看着他。
“有意思。”他说,“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秦默没有回答。
他已经不想知道了。
他握紧剑,往前迈了一步。
身后,三百龙牙队员同时向前。
对面,上百龙庭死士同时架刀。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宴会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不是正门。
是侧门。
很窄的那扇,平时只留给服务生进出。
门开。
一个人走进来。
很瘦,很矮,驼背。
穿着旧布衣,手里拄着蛇头杖。
苗寨老寨主。
他身后,阿巫低垂眼帘,阿雅抱着蛊母瓮。
龙傲天看着这个老人,瞳孔微微收缩。
“老寨主,”他说,“苗寨不插手江南江湖事,这是规矩。”
老寨主没看他。
他看着秦默。
“秦大夫,”他说,“这个人,不是龙傲天。”
秦默顿住。
“龙傲天三年前就死了。”老寨主说,“死在苗疆。”
他顿了顿。
“苗寨杀了他。”
秦默转头,看着龙傲天。
龙傲天站在高台上,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被揭穿。
“老寨主,”他说,“你有证据?”
老寨主没有答。
他拄着蛇头杖,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每走一步,杖头点地,发出沉闷的笃、笃、笃。
“三年前,”他说,“龙傲天带三十六死士入苗疆,要寨中交出圣蛊母。”
“寨中不交。”
“他杀了三十七个蛊师。”
“寨中杀了他。”
他顿了顿。
“三十六死士,留一个活口回龙庭报信。”
“那个活口,回去之后,改名换姓。”
他停下脚步。
抬头,看着龙傲天。
“厉苍天,你要冒充龙傲天到几时?”
宴会厅里,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像坟墓。
秦默看着高台上那个穿玄色唐装的人。
五十出头,国字脸,浓眉,阴鸷的眼神。
不是龙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