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巫的脸。
“阿巫,”他声音嘶哑,“你瘦了。”
阿巫跪了下去。
他跪在那个老人面前,把头埋得很低,肩膀剧烈地颤抖,没有发出声音。
老人没有扶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搭在阿巫发顶,像三十年前,阿巫还是苗寨最年轻的蛊师,跟着老寨主学习养蛊,第一次养出母蛊时,老寨主也是这样摸他的头。
“起来。”老人说,“回家。”
阿巫没有起来。
老人又说了一遍。
“回家。”
阿巫终于抬起头。
他把圣蛊母从怀里捧出来,双手举过头顶。
老人看着那条银白的蛊虫,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
“师兄,”阿巫声音哽咽,“我……”
“回家再说。”老人把圣蛊母收入袖中,“阿雅等你。”
阿巫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来,跟在老人身后,像三十年前一样。
秦默站在地缝边缘,看着三十七个被囚禁的人,相互搀扶着,从蛊冢深处走出,穿过瀑布,走向月光下的山路。
阿木站在他旁边,那根皱巴巴的烟早已燃尽,只剩烟蒂还夹在指间。
“老寨主?”秦默问。
阿木点头。
“他一个人进来的?”
“三年前。”阿木说,“阿巫被抓,阿雅中了蛊。他来蛊冢找龙庭谈判,说可以用自己换阿巫。龙庭没同意,把他关在地窖里,逼他交出圣蛊母的驯养法。”
他顿了顿。
“他关了三年,一个字没吐。”
秦默看着老寨主佝偻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月光照在他银白的发间,像雪。
阿巫走在他身后,始终落后半步。
没有人说话。
秦默收回目光,低头看脚下的黑苗巫师。他还趴在地上,断指处还在渗血,脸埋在泥土里。
“这人怎么处理?”
阿巫回头,看了巫师一眼。
“带回去。”他说,“龙庭欠苗寨的,一笔一笔还。”
阿木走过去,把巫师提起来。
“秦大夫,”阿巫忽然开口,“圣蛊母……”
“你留着。”秦默说,“苗寨的东西。”
阿巫看着他,很久。
“你以后会后悔。”他说。
“也许。”秦默收起剑,“但不是今天。”
他走向洞口。
瀑布还在流,水声哗哗,月光碎成千万片银鳞。
阿木提着巫师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阿巫,”他说,“阿念很想你。”
阿巫站在瀑布里,水帘把他和外面隔成两个世界。
他没有回答。
很久以后,水帘那边传来很轻的声音。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