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到的时候,周文彬的车还没走。黑色奥迪,没熄火,大灯照着张家紧闭的大门。
张万年站在台阶上,没开门。隔着铁门,两个人像在谈判。
“张总,龙庭是诚心诚意。”周文彬声音温和,隔着车窗都能听见那份客气,“李老爷子那只是个误会,下蛊的人我们已经处理了。龙庭九月十五要开分会,张家是江北名门,缺了您,这分会就不完整了。”
张万年没吭声。
“当然,张总有什么顾虑,可以提。”周文彬笑了笑,“条件好商量。”
张万年还是没吭声。
周文彬等了几秒,也不急,慢慢说:“那今天先这样。张总再考虑考虑。九月十五之前,龙庭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
黑色奥迪缓缓驶离。经过秦默的车旁,周文彬侧头看了一眼,隔着车窗,看不清表情,但嘴角带着笑。
张万年还站在铁门后面,手抓着栏杆,指节泛白。
秦默下车,走到铁门前。
“秦大夫。”张万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声音嘶哑,“你来干什么。”
“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张万年盯着他,半晌,松开栏杆。
“进来说。”
张万年的书房很暗,只开了一盏落地灯。他坐在阴影里,脸上看不出表情。
“龙庭给我三条路。”他开口,“一,九月十五当众宣布归顺龙庭,江北张家的产业保七成,我继续当我的家主。二,不归顺,张家从江北除名,我儿子接任家主,条件是每年孝敬龙庭五千万。三……”
他顿了顿。
“三,李震山那条路。”
秦默没接话。
“秦大夫,你说我该怎么选?”张万年看着他,眼神复杂,“选一,我是张家的罪人。选二,我儿子是张家的罪人。选三,我全家死光,张家还是龙庭的。”
“你选几?”
张万年沉默了很久。
“……二。”他说,“我老了,活不了几年。我儿子还年轻,张家不能断在他手里。五千万,卖血卖肉,我替他扛。”
秦默看着他。
这个在江北夜宴上当众讥讽他、被他当众揭短、让他颜面扫地的张万年,此刻坐在昏暗的书房里,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
“李老爷子的蛊,是周文彬下的。”秦默说。
“我知道。”
“他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你。”
“我知道。”
“你知道还放他走?”
张万年惨笑:“秦大夫,你以为我愿意放他走?我张家养了二十个保镖,个个配枪,真打起来他能活着出去吗?可打完了呢?龙庭会放过我吗?李老爷子只是昏迷三天,那是警告。我要真敢动周文彬,明天躺下的就是我全家。”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秦默。
“秦大夫,我以前不服你。觉得你年轻,靠运气,靠王家撑腰。现在我知道了,你比我强。”
他转过身,看着秦默。
“强就强在,你输得起。你一个人,光棍一条,死了就死了,没人哭你。我不行,我儿子刚结婚,儿媳妇怀孕五个月,我女儿还在国外读书。”
他声音发颤:“我输不起。”
秦默沉默良久。
“九月十五那天,你不用去。”他说,“请柬交给我,张家不出面。”
张万年愣住。
“周文彬那边,我会处理。”秦默起身,“张家要做的,是管好你儿子女儿,别给龙庭下手的机会。”
“……秦大夫,”张万年声音嘶哑,“我以前那样对你……”
“以前是以前。”秦默走到门口,“你欠我的,以后还。”
离开张家,雷虎在车上等。
“老大,周文彬的车往城西去了,应该是回住处。要不要跟?”
“不跟。”秦默说,“跟太紧会打草惊蛇。让夜枭调卫星监控,二十四小时盯死他。”
“明白。”
车驶入夜色,秦默看着窗外。
李震山体内那条蛊虫还养在玉瓶里,在桌上蠕动。它需要母蛊喂养,才能存活。有它,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蛊虫的来源。
而龙庭的蛊虫来源——
“夜枭,”他开口,“查一下,江北这几年有没有苗疆来的商队,或者,打着苗疆旗号的药材贩子。”
“苗疆?”夜枭顿了顿,“老大,你怀疑龙庭的蛊虫是从苗疆运来的?”
“不是运来。”秦默说,“是养出来的。蚀心蛊必须以新鲜人血喂养,长途运输活不了太久。龙庭在江北用蛊这么频繁,附近一定有养蛊基地。”
夜枭沉默了几秒。
“我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