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不是半夜,是大清早。他穿得整整齐齐,深灰色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捧了个红木盒子。进门二话不说,把盒子往秦默桌上一放,退后三步,深深鞠了一躬。
“秦大夫,这是周家的诚意。”
秦默没动盒子,先看他:“周家主,你这是……”
“周家三百七十一口人,从今往后,唯秦大夫马首是瞻。”周万年抬起头,眼眶泛红,“昨夜我想了一宿。龙庭要的是我周家百年基业,要的是我周家子孙世世代代给他们当狗。我不答应。”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云峰被你救回来那天,我就想通了。秦大夫,我周万年窝囊了半辈子,被人捏着命根子,不敢吭声,不敢反抗。现在我不想再窝囊了。哪怕是鸡蛋碰石头,我也要碰这一下。”
秦默看着他,没说话。
周万年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抬手擦。
良久,秦默开口:“盒子里是什么。”
周万年打开木盒。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还有三把钥匙。
“周家在北城的制药厂,百分之五十一股权,已转到秦大夫名下。”他指着文件,“北城那家三甲医院,周家占股四成,其中两成归秦大夫。还有城东那块地——就是周天雄抢去那块——周家已按市价三倍买回,地契在这里。”
三把钥匙,一把开制药厂大门,一把开医院保险柜,一把,是那块地的。
秦默没接,也没说话。
周万年又说:“周家的情报网,上回已经开放给秦大夫。但那是暗线,有些人不方便出面。这回,明面上的人也归秦大夫调用。”
“明面上的人?”
“周家三代经营,商场、官场、江湖,都有些朋友。”周万年说,“以前他们帮周家,是因为利益。以后他们帮秦大夫,还是因为利益——但周家会让他们知道,跟谁站队,利益更大。”
这话说得直白,但够诚恳。
秦默拿起那块地契,看了两眼,放下。
“周家主,你儿子周云龙,在我这学医。”
周万年一怔:“是……云龙那孩子,给秦大夫添麻烦了……”
“他没添麻烦。”秦默说,“他是我徒弟。”
周万年愣住。
“悬壶堂的规矩,徒弟就是家里人。”秦默看着他,“云龙叫我一声师父,你就是我长辈。”
周万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秦默把木盒推回去一半:“股权,我收五分之一,够买药厂原材料就行。医院股份,周家自己留着,该分红的红利,折成药免费给贫困患者。地契我收,按市价付钱,分三年结清。”
“秦大夫,这——”
“情报网,我借三个月。三个月后,还给你周家自己管。”秦默说,“周家要做的事,不是给我当附庸,是跟我站在一起。龙庭要打,大家一起打。赢了,江北的生意该谁做谁做。输了,至少你儿子将来提起你,能说‘我爸没跪着死’。”
周万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没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五十多岁的人了,像个孩子一样站在秦默面前,用手背抹,越抹越多。
“秦大夫,我……”
“行了,把东西收好。”秦默起身,走到窗边,“龙庭九月十五要在江北开分会成立仪式,请帖应该已经发出去了。你那封,收到没?”
周万年一怔:“收到了。昨天送到的,大红请柬,措辞客气,说请周家共襄盛举。”
“回了吗。”
“还没,我不敢……”
“回。”秦默说,“就说周家一定准时到。”
周万年脸色微变,但没问为什么。
“还有。”秦默回头,“江北王、李两家,你也熟悉。约个时间,我请两位家主喝茶。”
周万年瞬间明白了。
江北王、李、周三家,是这块地皮上最有分量的三股力量。王老爷子做药材生意,和李金刚交情不浅;李富贵开珠宝连锁,和王家联姻多年。这三家若是拧成一股绳,就算是龙庭,也得掂量掂量。
“我这就去办。”周万年收起木盒,临走前又回头,“秦大夫,云龙那孩子……拜托了。”
“他是我徒弟。”秦默说。
周万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王老爷子先到了。
老头穿得很随意,灰布衫,布鞋,手里捏着两个核桃。进门也不客气,往太师椅上一坐,自己倒茶喝。
“秦大夫,万年跟我说了。”他抿口茶,“周家跟您,我不意外。云龙那小子命是你救的,周万年这人虽然胆小,但不是没良心。”
秦默在他对面坐下:“王老,我今天请您来,是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