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开那辆白色保时捷,换了辆黑色奥迪A6,车牌是普通的民牌。车里就她一个人,副驾驶座上放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是林镇南这三年所有的病历和检查报告。
八点整,秦默从楼道里走出来。
他换了件干净的灰色T恤,头发湿着,像是刚洗过澡。背了个很旧的黑色双肩包,肩带磨得起毛边。走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精味和……血腥味?
“你伤口……”林清雪看着他。
“没事。”秦默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看了眼档案袋,“开车。”
车子驶出城中村,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林清雪几次想开口,但看见秦默闭着眼睛靠在那,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又把话咽了回去。
等红灯时,秦默突然开口:“你爷爷的病,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年前。开始只是咳嗽,后来喘不上气,去年确诊肺纤维化晚期。”林清雪手指攥紧方向盘,“国内外的专家都看过,都说……没得治。”
“用过什么药?”
“吡非尼酮、尼达尼布都用了,效果不好。现在每天靠吸氧,上个月开始用呼吸机。”她从后视镜看了秦默一眼,“你说要看病历,是有办法吗?”
秦默没回答,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城市在晨光里醒来,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你父亲知道我来吗?”
“不知道。我还没告诉他。”林清雪顿了顿,“家里情况复杂,我大伯、三叔他们……不一定希望爷爷好起来。”
秦默扯了扯嘴角,像是笑,又像嘲讽。
车子开进西山别墅区,这里是江北最早的富人区,家家独栋,院墙高耸。林家老宅在最里面,占地三亩,是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红砖青瓦,院子里有棵百年的银杏树。
门卫看见林清雪的车,连忙打开铁门。车子停在主楼前,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门口,是管家老陈。
“小姐,您回来了。”老陈看了眼副驾驶的秦默,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这位是……”
“陈叔,这是我请来的医生,姓秦。”林清雪下车,“爷爷醒着吗?”
“刚吃了药,醒着呢。不过……”老陈压低声音,“大先生和三先生也在,在书房和老爷说话。”
林清雪脸色微变,转头对秦默说:“我们从侧门进去,先不去主卧。”
秦默点点头,拎着背包下车。他站在庭院里,目光扫过整栋建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了?”林清雪察觉他的异样。
“这房子,”秦默顿了顿,“住了多久了?”
“这是我太爷爷那辈建的,快一百年了。我爷爷出生就在这里,住了一辈子。”林清雪引着他从侧面的回廊绕向主楼,“有什么问题吗?”
秦默没说话,只是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罗盘,黄铜材质,边缘都磨出包浆了。罗盘指针在他手里微微颤动,指向主楼东北角。
林清雪心里“咯噔”一下。“这是……”
“风水罗盘。我父亲教的。”秦默收起罗盘,加快脚步,“先看你爷爷。”
两人从后楼梯上到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主卧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仪器“滴滴”的响声。
推门进去,房间很大,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遮着,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空气里有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像是东西腐烂的甜腥气。
林镇南躺在床上,身上连着心电监护仪、呼吸机。他瘦得脱了形,但眼睛还亮着,看见林清雪,嘴唇动了动。
“爷爷,我带了医生来。”林清雪快步走到床边,握住老人的手。
秦默走到床尾,没急着看人,目光先扫过整个房间。床头柜上摆着个香炉,里面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墨色很重,画的是夜雨孤舟。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银杏树,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把窗帘拉开。”秦默说。
“可是医生交代,爷爷不能见强光……”
“拉开。”
林清雪咬了咬唇,起身去拉开窗帘。早晨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灰尘在光柱里飞舞,能看清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灰黑色的絮状物。
秦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棵银杏树。树很高,树冠如盖,但树叶发黄,不少枝干已经枯死。树下摆着一口很大的陶缸,缸里种着睡莲,水是浑浊的绿色。
“那口缸什么时候摆的?”
“去年春天,我三叔从苏州运回来的,说大师指点,聚财。”林清雪说。
秦默冷笑一声,转身走到床边。“林老先生,得罪了。”
他伸手掀开被子。林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