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M机隔间里冷得像冰窖。他搓了搓脸,站起来活动四肢。右手恢复了些,能勉强握拳了,但力道还不行。
他数了数身上的钱。
二百七十五块五毛。昨晚住宿、吃饭、买针,花出去五十多。
先前租的房间只剩下两天,自己得赶紧找地方住,不能再睡大街了。
他掏出手机——昨晚在便利店充了十分钟电,现在有15%电量。打开租房软件,定位到城中村,筛选“月租500以下”。
弹出来的全是隔断间,有的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有。
秦默记下几个地址,背上行李,往地铁站走。
早高峰的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秦默护着右手,被人流推着上车。有个大妈想抢座,一屁股撞在他受伤的肩膀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挤什么挤!没看见我老人家啊!”大妈反而先骂上了。
秦默没说话,默默挪到车厢连接处。
到站,出站。城中村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油烟、垃圾、廉价香水,还有若有若无的尿骚味。
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两边全是自建房,五六层高,外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空调外机。电线像蜘蛛网,在头顶交错。
秦默按地址找到第一栋楼。
门口坐着个胖大妈,正拿着大蒲扇扇风。看见秦默,眼睛眯起来。
“租房的?”
“嗯。网上说有空房?”
“有,六楼,六百一个月。”大妈站起来,领他上楼。
楼道没灯,黑漆漆的。墙皮剥落,露出红砖。楼梯又陡又窄,得抓着扶手才能上。
到六楼,大妈掏出钥匙开门。
一股霉味冲出来。
房间确实有六平米——大妈用脚在地上比划:“你看,长三米,宽两米,正好六平方!”
秦默扫了一眼。
一张铁架床,床板有几块断了。一个破桌子,桌腿用砖头垫着。没窗,唯一的通风口是门上那个巴掌大的气窗。
厕所?没有。得用走廊尽头那个公共厕所,男女混用。
“押一付三,两千四。”大妈伸出胖手。
秦默摇头:“太贵了。”
“贵?你去打听打听,这片哪有比我这儿更便宜的!”大妈唾沫星子飞出来,“爱租不租!不租拉倒!”
秦默转身就走。
“哎!五百五!五百五行了吧?”大妈追出来。
秦默没停。
“五百!最低了!”
秦默下到四楼,大妈还在喊:“四百五!四百五你回来!”
到一楼,大妈喘着气追上来:“行行行,四百!押一付一,八百块!这总行了吧?”
秦默停下脚步。
“三百。”他说。
“三百?!”大妈眼珠子瞪出来,“你抢劫啊?!”
“就三百。租一个月。”秦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张红票子,“不租我找下一家。”
大妈盯着钱,又看看秦默的行李,最后咬牙:“行!三百就三百!但说好了,押金一百,水电另算!”
秦默点头,递钱。
大妈接过,蘸着唾沫数了两遍,揣进兜里。然后把钥匙塞给他:“604,就刚才那间。水电表在门外,自己看,月底结账。”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隔壁603住着个拾破烂的老头,601是个发廊妹,602是个混混。你没事别惹他们,听见没?”
秦默点头。
房间比想象中还糟。
霉味是墙里渗出来的,去不掉。床板断了,睡上去会塌。秦默把行李放地上,用还能动的左手,把床板掉了个个儿——把还完好的那面朝上。
然后他开始收拾。
衣服挂不了,就叠好放行李箱上。书湿了,摊开晾在桌上。那套手术器械模型,他擦了很久,用衣服包好,塞在枕头底下。
收拾完,他坐在床沿,看着这个“家”。
六平米,没窗,一个月三百。
但他有地方住了。
手机震动,是招聘软件的消息。昨晚他投了十几份简历——药店店员、诊所助理、医疗器械销售。
全被拒了。
理由五花八门:“抱歉,您的经历与岗位不符”“我们已找到更合适的人选”“您的职业资格存在疑问”……
最后一家私立医院回得最直接:“秦医生,您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不好意思,我们不敢用您。”
秦默看着屏幕,沉默。
然后他点开“外卖骑手”招聘。
要求:会骑电动车,会用手机,身体健康。
他填了信息,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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