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想回去,是不得不回去——出租屋里连身换洗衣服都没有,全在医院宿舍。
结果刚到宿舍楼底下,就看见自己的行李。
两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全被人扔在花坛边上。箱子裂了口子,里面衣服散出来,泡在积水里。书、笔记本、那套攒钱买的手术器械模型,全淋湿了。
秦默站在那儿看了三秒。
然后走过去,蹲下,用还能勉强动的左手,把东西一件一件捡回箱子里。
白大褂脏了,沾了泥。他抖了抖,叠好,放最上面。
那是医院发的,得还。
正收拾着,楼里出来个保洁阿姨。看见秦默,愣了愣,眼神躲闪。
“阿姨。”秦默抬头,“谁扔的?”
“我、我不知道……”阿姨直摆手,“是后勤科让清的,说这屋要腾给新来的医生……”
秦默点点头,没再问。
他把箱子合上,拉链坏了,只能用绳子勉强捆住。然后一手拖一个,肩上挂着编织袋,慢慢往外挪。
右手用不了力,全靠左手和肩膀。走几步就得歇一下。
刚到医院大门口,一辆黑色宝马X5“嘎吱”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来。
驾驶座是赵明辉,副驾坐着柳嫣然。她换了身淡紫色连衣裙,头发新烫了,还涂了口红。
秦默停下脚步。
“哟,师弟!”赵明辉探出头,笑得特热情,“收拾行李呢?这是要上哪儿啊?”
秦默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哎别走啊!”赵明辉慢慢开车跟着,“要不要搭顺风车?你看你这大包小包的,多不方便……”
秦默停下,转头看他。
赵明辉笑容更深了:“哦,我忘了,你的手……”他故意拉长声音,“拿不了东西是吧?那更得送你了!嫣然,你说是不是?”
柳嫣然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不敢看秦默。
“不用。”秦默说。
“别客气嘛!毕竟师兄弟一场……”赵明辉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师弟,有件事得告诉你。昨天那事儿,医院已经上报卫健委了。终身禁业,全国联网。也就是说,你这辈子,别想再碰手术刀了。”
他盯着秦默的脸,想看到崩溃,看到绝望。
但秦默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完,拖着行李继续走。
赵明辉笑容僵在脸上。他猛地推开车门,冲下来,一把抓住秦默肩膀。
“你他妈装什么装?!”他凑到秦默耳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手废了,前途没了,女人也跟我了。秦默,你现在就是条丧家犬,懂吗?”
秦默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眼睛很静,静得像深潭。
“松手。”他说。
赵明辉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松开。但马上又觉得丢脸,咬牙说:“你狂什么?信不信我——”
“赵明辉。”秦默打断他,“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在哪儿吗?”
“……什么?”
“你太急了。”秦默声音很平,“陷害我,废我手,抢我女人……这些事,你做得太密了。密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你干的。”
赵明辉脸色一变。
秦默凑近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说,如果我现在去死,留下封遗书,上面写‘赵明辉害我’。你觉得,警察会不会查你?”
赵明辉瞳孔骤缩。
“当然,我不会死。”秦默直起身,笑了笑,“我这条命,还得留着,看你以后怎么死。”
说完,他拖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明辉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直到柳嫣然下车拉他:“明辉,我们走吧,好多人看着呢……”
赵明辉这才回过神,狠狠瞪了秦默背影一眼,转身上车。
宝马猛踩油门,溅了秦默一身泥水。
秦默没躲。
他只是抹了把脸,继续往前走。
下午四点,秦默找了家ATM机。
他得取钱。身上现金只剩三百多,撑不了几天。
卡插进去,输密码。
屏幕显示:账户已冻结。
秦默皱眉,换另一张卡——工资卡。
还是冻结。
第三张,大学时办的储蓄卡,里面就几百块零钱。
能取。
他点了“查询余额”。
327.5元。
秦默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取款”,输入300。
机器哗哗吐钱。三张红票子,崭新,带着油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