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六导玲霞。
她本该逃远了,可胸腔里越来越紧的预感拽着她的脚步,迫使她折返。
现在,她站在这里,背对着那张即将合拢的巨口。
暴食的动作停住了。
悬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线拉住。
李威眯起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
“有意思。”
“你以为,站在她前面,她就能活?”
六导玲霞的脸色没有动摇,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可怖的景象。”没有母亲,会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在自己前面。”
“哪怕,”
李威向前走了一步,靴底碾碎了一块石子,“再多赔上一条命?”
他等着看那女人脸上的恐惧。
但六导玲霞只是将背挺得更直了些,手指悄悄攥住了杰克冰凉的手腕。
“请你放过杰克。”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很稳,“作为交换……我什么都可以做。”
她不是愚钝的人。
方才那瞬间的停顿,已经说明了问题。
事情还有余地。
“妈妈!不准欺负妈妈!”
受伤的杰克挣动着爬起来,小小的身躯摇晃着,却还是握紧了那柄 ** ,挪到了六导玲霞身前。
刀刃对着李威的方向,尽管她的手在抖。
“哦?”
李威的嘴角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没有血缘,也能演得这般情深意重?真是……令人发笑的戏码。”
杰克没有理会他的讥讽。
她侧过头,用沾着血污的脸蹭了蹭六导玲霞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妈妈,用令咒。
我能拖住一点时间,你快走。”
“杰克……”
六导玲霞的手抚上女孩的头发,动作很轻。
然后,她的眼神变了。
“我的孩子,”
她清晰地说道,手背上第一道鲜红的纹路骤然黯淡、消散,“我要你——全力离开这里。”
“就算只剩你一个人,”
第二道纹路也随之熄灭,“也要好好活下去。”
“跑啊,杰克!”
她几乎是嘶喊出来。
浓雾毫无征兆地从杰克周身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宝具展开的前兆。
“逃,是无用的。”
李威的声音穿透雾气传来,平静得可怕。
“天地为笼,暴食为葬。”
他抬起一只手,五指缓缓收拢。
“深渊暴食,第二重解放。”
黑暗,从那张悬停的巨口深处开始沸腾。
脚步声响起时,她们正依偎在雾里。
那声音不紧不慢,像钟摆计数着最后的间隙。
六导玲霞感到怀中的孩子轻轻颤了一下,于是她将手臂收得更紧些,掌心贴在杰克微卷的发间。
雾是灰白色的,稀薄得能望见远处歪斜的街灯轮廓——这本不该如此。
按照契约全力展开的领域,理应吞没一切光线,重现百年前伦敦最深沉的夜。
可此刻,雾气却淡得像晨间的呵气,勉强悬在空气中。
“妈妈。”
杰克的声音闷在衣料里。
“我在这里。”
六导玲霞答道。
她试着让嘴角弯起来,尽管胸腔里的跳动又急又重。
视线所及之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