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随着他持续维持着那种状态,这异样感愈发清晰,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理智上,她几乎可以确定李威所驱使的力量与那个概念同源——他口中吐露的词汇更是印证。
那个词,源于古老教义中对人类本质的概括,意指与生俱来的某种负重。
岁月流转,这个词早已溢出宗教的范畴,沉淀在了更普遍的认知里。
可知道归知道,真正面对时,身体还是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人们如今常提起那个词,却很少记得它最初来自何处。
它被看作一切过错的源头,在无数传说里扎根生长。
信徒们总想洗净自己,仿佛罪孽是沾在灵魂上的污渍,非得擦去不可——否则怎能抵达彼岸的净土?
贞德也是信徒。
她本该立刻判定,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流动的力量必须清除。
可某种东西让她迟疑了。
那力量深处,竟透出一种近乎神圣的震颤。
这怎么可能?两种截然相反的本质,竟能融于一体?不是混沌,不是包容,而是同时燃烧着黑暗与光焰的悖论。
她想不明白。
更让她手指发凉的是,李威轻易道破了杰克的真名。
作为裁定者,她清楚那名字本该只有自己知晓。
而杰克此刻的反应——那孩子向后退缩,脊背弓起,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敌意,是动物遇见掠食者时的僵直。
就连李威自己也变了。
说话的调子,看人的眼神,甚至站立时重心的偏移,都和贞德记忆中的模样对不上。
仿佛壳还是那个壳,里头却换了别的什么。
你……到底是谁?
***
“走或不走,由不得你选。”
李威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早已写定的事实,“我说天该暗,光便永不升起;地说万物该枯,生机就此断绝。”
“何况是你——一缕凭怨憎凝成的影子?”
杰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在权衡,指甲掐进掌心。
逃吗?这个念头刚浮起,脊椎就窜过一阵寒意。
直觉嘶喊着:转身的瞬间,结局只会更糟。
“妈妈……”
她无声地念着,喉头哽住了。
若是从前,消散便消散了,她本就是憎恨结成的残响。
可自从与那个女人相遇,胸口某处就生了根,扎得她发疼。
原来有了牵挂,就会怕死。
“选不出来?”
李威抬起眼,“那就由我送你一程。”
话音落下的刹那,杰克全身如浸冰窟。
她猛地拧身,朝着巷子深处冲去——纯粹是本能驱动了双腿。
“反抗在我面前毫无意义。”
李威的右手朝那个逃窜的背影随意一挥。
有什么东西从他袖口涌出,漆黑、黏稠,落地便化作兽形。
它们没有声音,贴着地面疾掠,像一片流动的暗影。
贞德眯起眼,勉强辨出狼的轮廓,但那些生物的脊背上嵌满转动的眼珠,咧开的颚间垂落涎水。
它们扑向杰克的速度,快得像光被吞没。
黑影仍缠在李威身上,那些冲出去的怪物却已窜出很远。
惨叫声从不远处传来,很快又戛然而止——几头由漆黑凝聚成的狼形生物咬着杰克的身体,将她拖了回来。
狼的獠牙深陷进她的肢体。
“逃,不如死。”
李威的声音落下来,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面的楔子,“可惜,都是徒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杰克被拖行时留下的痕迹上。
“不如,安分地成为我的食粮。”
“暴食,吞了她。”
那命令不容置疑。
狼群应声融化,漆黑粘稠的物质在半空中汇聚、拉伸,最终形成一张数米宽的巨口。
口腔内部没有牙齿,只有更深的黑暗,朝着倒在地上的开膛手杰克笼罩下去。
“停下!”
一个身影从侧旁的阴影里扑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杰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