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眼花，那纯白的窗口似乎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窗口终于不再变换文字。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开始倒数的猩红数字，每个数字都仿佛带着重量，重重砸在屏幕上：“接入倒计时启动……
李威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某个不愉快的记忆瞬间被勾了起来——上一次，他明明慎重地点下了“是”
，结果却坠入一片混乱的阴影。
他摇摇头，仿佛要把那画面甩出去。
他回到这个日常的世界是为了喘口气，是为了远离那些光怪陆离的纷扰，否则何必离开学院？
念头转到这里，他立刻移动鼠标，光标精准地悬停在那个“否”
的选项上，果断点击。
然而，就在点击完成的刹那，“否”
那个字眼像变戏法似的，扭成了“是”
。
不仅这里，连窗口右上角那个本该是关闭符号的“×”
，也同步化作了同样的“是”
字。
紧接着，整个屏幕像是被这两个字母吞噬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
汹涌而出，霸占了每一寸像素。
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无论你点向哪里，指尖落下的终点，都早已被设定为同一个答案。
李威盯着那片被“是”
字淹没的荧光，一股强烈的、被愚弄的郁结感堵在胸口。
他后槽牙轻轻磨了磨，无声地吸了口凉气。
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精心包装的陷阱，原来早就张好了网，只等他这一步踏进来。
白光吞没李威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电脑屏幕熄灭后的暗影。
倒计时归零的提示音似乎还在空气里残留着细微的震颤，随后彻底沉寂。
地板上散落着几张废纸，窗外的天色正逐渐转暗。
***
虚无。
没有边界，也没有重量。
像沉在深海的最底层，听觉被厚重的液体隔绝，触觉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有某种缓慢的漂流感——或许不是漂，只是存在本身正在稀释。
……起来……
……快起来……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渗进来，断断续续，像隔了几层墙壁。
身体被什么力量摇晃着，肩膀传来断续的压力。
那声音越来越近，逐渐聚拢成可以分辨的语句。
“还昏迷着……要不再等一会儿？”
是个女人的嗓音，带着犹豫。
“十分钟了。”
另一个男声硬邦邦地截断，“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郊游吗？”
“但丢下他……”
“任务失败的下场你忘了？所有人，包括你，都得死。”
争论声交错着钻进耳朵。
被称为小雨的女性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第三个声音打断：“仁至义尽了。
一个人的命和我们所有人的命，哪个更重？想清楚。”
意识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往下坠。
后面的对话碎成模糊的杂音，只捕捉到脚步声逐渐远去，门轴转动，最后是空洞的闭合声。
寂静重新包裹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躺在地上的青年睫毛颤动了几下。
眼皮掀开时，光线刺得瞳孔微微收缩。
后脑传来钝痛，像有根锈钉慢慢往里拧。
视线逐渐对焦，首先看见的是水泥天花板上蜿蜒的裂缝。
“你醒了！”
身旁响起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欣喜。
他转过头，看见蹲在旁边的女性正望着自己。
她抿了抿嘴唇，伸出手。
“我叫秦青雨。”
她说，“是你的队友。”
他侧过脸看向声音的源头。
那是个约莫十七岁的姑娘，发梢垂在肩与腰之间，浅黄色的裙摆下是交叠的双腿——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皮肤的光泽，没有更多意料之外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