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1的灯还没开,两个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两尊沉在水底的雕像。
楼下的巷子里传来孩子的笑声,尖锐而短暂,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李威走到窗边,和七兮并肩站着。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开,远处霓虹闪烁,近处只有零星几点昏黄。
“下次离开,”
七兮忽然说,“要告诉张阿姨我们去哪儿吗?”
“就说,”
李威顿了顿,“去更远的地方。”
“多远?”
“远到她儿子长大成人,远到这条巷子拆了又建,远到……”
李威没有说完。
七兮也没有问。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凉,皮肤相贴的地方,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一下,两下。
稳定而缓慢。
像这座老房子的心跳,像时间本身的声音。
张阿姨从一开始就对李威格外关照。
这或许源于她天性里的善意,又或者只是母性使然——总之,自打李威记事起,她就常常出现在他家门口。
这种习惯一直延续到李威开始四处游历为止。
也许张阿姨的思维回路确实和常人有些不同。
换作别人,早该被李威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吓跑了。
事实上,这些年来举报他的邻居数都数不过来,因为受不了而搬走的更是大有人在。
那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只是张阿姨的丈夫全程都用一种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李威,视线不时在自己体重惊人的女儿和年近半百的妻子之间来回移动,那副模样简直像在防备什么窃贼。
七兮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嘀咕:师父若真动了念头,是你防得住的吗?
李威读懂了徒弟脸上的表情,嘴角抽了抽,抬手给了她脑门一记轻敲。
从张阿姨家出来,两人回到了那栋久未踏足的旧屋。
虽然多年无人居住,屋里却纤尘不染——这是七兮用她的力量维持的结果,某种类似结界的东西一直笼罩着这里。
“师父?”
七兮轻声唤道。
从进门起李威就沉默着。
此刻他正站在门边的信箱前,手里攥着十几封信。
寄件人的名字让他动作顿住了——
李立林。
那个在张阿姨记忆里早已死去的男人,李威的父亲。
每只信封都塞得鼓鼓囊囊。
拆开后,里面全是钞票。
这些是李威成年前的生活费。
而在他满十八岁之后,信件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拆到最后一封时,李威发现里面除了钱,还有一张信纸。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儿子,不是我们不爱你。
只是我们知道你注定不凡,留在我们身边只会束缚你的翅膀。
你的天地应该更广阔。
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我们都支持你。”
李威嗤笑出声。
那笑声里混杂着太多情绪——是对父母的嘲弄,是对自己的讽刺,还是别的什么?连七兮也分辨不清。
但她能感受到那份重量。
毕竟,能理解怪物的,大概也只有怪物了吧。
七兮从身后轻轻环住李威,什么也没说。
许久,李威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没事。
四岁那年他们把我丢下的时候,我就已经想通了。”
七兮摇了摇头。”师父,我明白的。”
如果真的放下了,你又何必拆这些信呢?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她自己……不也是被抛弃过的人么?那些怨恨、迷茫、恐惧和自我放逐的滋味,她都尝过。
她记得一本旧书,书页泛黄卷边。
故事里有个女孩,力气大得能撅断锄头柄,眼神却总让村里人躲着走。
同龄孩子不和她玩,父母在饭桌上也沉默,夜里听见他们压低声音商量什么。
七兮翻到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