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自言自语,“至少没见血,省得我再费力气去清理场地、重置参数。”
它想起上一次,某个参与者利用言语 ** ,挑起内部争斗,虽然最终活了下来,却也让那片区域减员不少。
那种做法固然展现了某种冷酷的才智,却也让它消耗了不少储备资源来修复。
相比之下,眼下这种……古怪的和平,倒显得经济实惠。
这个特殊的试炼场景,维持运转所需的代价远比寻常副本高昂。
若非必要,它绝不愿轻易启动。
屏幕中的李威,依然被那群摇摆的犯人簇拥着,气氛竟有种荒诞的热络。
“表现嘛……还算可以。”
它最终给出了一个保守的评价,“大概能排到中等偏上的位置。”
然而,评价的余音尚未消散,接下来的事态发展便彻底脱离了它预设的轨道。
距离预设的结束时限,还剩不到一整个昼夜。
李威没有满足于短暂的安宁。
他带着那数十名犯人——那群前一刻还在摇摆手臂的男人——撬开了封锁,拆解了障碍,找到了一条谁也未预料到的路径。
他们集体消失了。
控制台前的它,彻底陷入了沉默。
海底大监狱的残骸在监控画面里缓慢旋转。
黑白熊盯着那些断裂的金属框架和飘荡的碎屑,机械手掌悬在半空,关节处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船已经驶远了。
甲板上站着一群人,最前方那个身影举起手臂挥动着,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一面深色旗帜在桅杆顶端展开,图案在逆光中看不真切。
吼叫声隔着屏幕传来,模糊成一片嘈杂的嗡鸣。
黑白熊的耳朵垂了下来。
它计算着修复所需的资源,数字在视觉传感器里跳动,每刷新一次就增加几位。
它用另一只爪子按住腹部的位置——尽管那里并没有真正的器官——金属外壳下传来散热系统过载的嗡鸣。
终于,传送程序启动了。
光柱吞没船影的瞬间,黑白熊按下了重置键。
按钮陷下去,又弹起来。
什么也没有发生。
它又按了一次。
第三次。
爪尖敲击塑料外壳的声响在空荡的控制室里重复着,像某种节拍器。
监控画面依旧定格在废墟上,一块碎片缓缓飘过镜头前。
“故障?”
它自言自语,电子合成的音调里混入一丝杂波,“不可能。
上周才做过维护。”
第四次按压。
第五次。
它把整个手掌压上去,用上了足以捏碎混凝土的力道。
按钮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场景依然凝固在那里,仿佛时间本身被钉在了这一刻。
黑白熊收回爪子,盯着微微变形的按钮。
散热器的嗡鸣声更响了。
***
光散去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道 ** 。
空气里有股味道。
像是雨水积在铁皮桶里发酵了数日,又混着远处飘来的、某种食物烧焦的焦糊气。
天色是一种浑浊的灰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两侧的建筑歪斜地挤在一起,窗户大多暗着,偶尔有几扇亮着灯,光线也是昏昏沉沉的。
声音先于话语抵达耳膜。
那是一种刻意拔高的、带着表演性质的语调,从四面八方涌来,分不清具体来源。
“欢迎啊,这位勇敢的访客。”
他抬起头。
街角的路灯闪烁了一下。
“死亡在这里安了家。”
那个声音继续说,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像在品尝发音的滋味,“从某个记不清的日子开始,每天都会有人离开。
悄无声息地,就像被风吹熄的蜡烛。”
一阵风卷过街道,扬起地上的纸屑。
有张纸片贴在他小腿上,他低头看去,是半张泛黄的报纸,铅字已经模糊了,只能辨认出“离奇”
和“衰老”
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