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未立刻进攻,除了戒备,还因一丝被勾起的、压在深处的期盼。
“看来你也明白,帝国并非善土。”
李威语气轻松,“不必担心我虚言。
我指的是更早的时光——你们被带往帝都训练营之前。
无拘无束,而且能活得比那时更好。”
“毕竟你们已不是当年无力自保的孩子。”
“当然,”
他笑了笑,“即便真是孩童也无妨。
否则,未免太小瞧我了。”
黑瞳从鼻息里漏出一声讥诮。
“你这些话,是认真的?”
帝国的现实她虽未全然洞悉,却也知晓大概。
即便在所谓太平年月,孩童的笑脸也非遍地皆有——贫瘠、灾祸、离散,总有阴影笼罩某些人生。
“玩笑?”
李威重复了那两个字,目光却沉静得像深夜的井。
黑瞳听见那句话时,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哼音。
她见过太多夸口的人,声音比实际行动响亮得多。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说话的语气里没有迟疑,就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存在的事实。
“你觉得这仅仅是幻想?”
李威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质疑,反而将问题轻轻拨开。
他的食指在空气中微微摆了摆,动作随意得像拂开一粒尘埃。”话语本身没有力量,但说话的人有。”
黑瞳沉默着。
她想起姐姐赤瞳的背影,想起那些在帝国阴影下逐渐黯淡的日子。
理想的生活?没有争斗、没有匮乏、人心透亮如水晶?这听起来像童年睡前模糊的呓语,醒来只剩冰冷的墙壁。
她不是没有向往过,只是现实一次又一次把那种向往摁进泥里。
“很多人在开口之前,就已经输了。”
李威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寂静的水面,“他们自己先不相信,话出口便成了空谈。
我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名的某一点上。
窗外也许是黄昏,光线斜斜地切过窗棂,在地面投下长长的、边缘模糊的影。”我说过的话,都会变成真的。
不是因为我比别人更擅长说服,而是因为我从不允许它停留在‘说说而已’。”
黑瞳感觉到自己握紧了拳。
指甲陷进掌心的触感很清晰,微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想反驳,想冷笑,想列举无数例子来证明这种宣言的虚妄——尤其是在这个时代,战争像锈蚀一样渗透进每一道缝隙。
可话堵在喉咙里,竟然没能立刻冲出来。
“你和你姐姐会重新在一起生活,在一个不必提防背后、不必计算明天的地方。”
李威转回视线,看向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 ** 的火焰,只有一种近乎沉静的确定。”这不需要你此刻相信。
你只需要看着。”
风从不知哪里的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类似旧木头的味道。
黑瞳吸了口气,那气息凉丝丝地滑进胸腔。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等他列举证据、展示蓝图、给出缜密的计划——那些她以为强者用来包装野心的惯常手段。
可他一样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最平淡的语调,说了一句近乎狂妄的断言。
而奇怪的是,这份狂妄里找不到轻浮的影子。
它厚重得像一块铁,沉甸甸地压在她的疑虑之上。
“理由呢?”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一些,“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就凭你是李威?”
“对。”
他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成立。”就凭我是我。
这个理由,不够吗?”
黑瞳怔住了。
她设想过许多种交锋:激烈的辩驳、数据的对垒、理想与现实的撕裂。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对方根本跳过了所有论证的环节,直接站在了结论的终点。
这不合逻辑,这违背常理,这简直……
这简直像在宣告一条自然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