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没开,灯也没开。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白雪睡之前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他一口都没喝。
程松躺在ICU里的样子一直在脑子里转。那张被烟熏黑的脸,那根从嘴里插进去的管子,心电监护上一跳一跳的波形。
邓晓冉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整个人瘦了一圈。
韩轩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响起一段旋律。
不是想出来的,是它自己冒出来的。完整的、清晰的,像一首早就存在他记忆里的歌,只是现在才被翻出来。他坐起身,摸到床头柜上的便签本,把旋律记下来。音符一个接一个地从笔尖淌出来,没有停顿,没有修改,就像在抄一篇写好的文章。
词也是。他写下第一句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
“都,是勇敢的。”
凌晨四点的街道,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一个清洁工推着三轮车,扫帚一下一下地刷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她的背影佝偻着,橘色的工服在路灯下反着光。
他写下第二句。
“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画面切到建筑工地。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一个工人蹲在钢筋架上,安全帽下面的脸被晒得黝黑,额角有一道疤,是被铁丝划的。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太阳,眯着眼,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第三句。
“都不必隐藏。”
外卖小哥的电动车歪歪扭扭地骑过积水。雨下得很大,雨衣根本挡不住,雨水顺着头盔往下流,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继续往前骑。车后座的外卖箱上贴着一张纸条:祝您用餐愉快。
第四句。
“你破旧的玩偶,你的面具,你的自我。”
深夜的便利店里,收银员靠在柜台上打了个哈欠。她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柜台后面放着一个旧布偶,是她从老家带来的,洗得发白,但一直放在那儿。
韩轩写完了第一段,没有停。
副歌的第一句落笔的时候,画面变了。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
医院走廊里,护士推着轮椅匆匆跑过。轮椅上坐着一个小孩,头上缠着纱布,手里还攥着一个小熊玩偶。护士弯下腰跟他说了什么,小孩笑了,露出一排缺了门牙的牙齿。
第二句。
“他们说,要缝好你的伤,没有人爱小丑。”
交警站在十字路口,哨子含在嘴里,手势打得干净利落。他的脸上全是汗,制服后背湿了一大片。一辆车摇下车窗,递出来一瓶水,他愣了一下,接过水,敬了个礼。
第三句。
“为何孤独不可光荣,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颂。”
学校的教室里,老师弯着腰在辅导一个孩子做作业。
她的头发白了快一半,老花镜挂在鼻梁上,手指着作业本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墙上的锦旗写着“教书育人三十载”。
第四句。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垃圾中转站,一个老人蹲在地上,从一堆废纸壳里拣出一个塑料瓶,扔进身边的编织袋里。他的手很黑,指甲缝里全是泥,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做了一辈子这件事,早就习惯了。
韩轩的笔越写越快。整首歌的词和旋律同时在脑子里铺开,像一卷长轴画卷,每一句对应着一个画面。
那些画面他见过,在新闻里,在路边,在程松身上。他只是在把它们写下来。
他写完了整首歌,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改。
窗外天已经亮了。
韩轩把便签本上的歌词从头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开始录。他没有去录音棚,没有找编曲,就是一把吉他,一间关了灯的房间。
他站在窗前,外面是广城灰蒙蒙的天。
唱第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谁说话。唱到副歌的时候,他把眼睛闭上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气息稳得像一潭深水。高音的地方他没有往上顶,而是收着唱,那种克制的力量比嘶吼更扎人。
录了一遍。
他听了一遍,没毛病。
他把录音和那些画面剪在一起。
每一句歌词,对应一个场景。歌在放,画面在切,每一帧都卡在拍子上。视频的最后,他加了一行白字: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然后他上传了音符平台。标题三个字:孤勇者。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洗了个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手机已经炸了。
音符的播放量从零跳到了一千万,还在往上飙。评论区里,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