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是邓晓冉的号码。接通之后那头传来的声音不像她,哑得厉害,像是被人掐着嗓子说了很久的话。
“韩轩老师。”
“晓冉?”韩轩坐直了身体,“你怎么了?声音不对。”
“程松在医院。”邓晓冉说了一句,然后顿住了。电话那头传来她吸气的声音,不是哭,是在忍。
白雪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看到韩轩的表情,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没出声。
“哪家医院?”韩轩问。
邓晓冉说了医院的名字,又说了病房号,然后电话就挂了。
韩轩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脑子里把刚才那几句话过了一遍。
“怎么了?”白雪问。
“程松出事了。”韩轩站起来,“我去一趟医院。”
白雪没问第二句,转身去拿外套:“我开车。”
两个人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一个小时后。
广城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楼下停着几辆电视台的转播车,天线伸得老高,有记者站在门口对着镜头说话。韩轩绕开他们,从侧门进去,电梯上了九楼。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白板上写着床位号和对应的名字。
韩轩找到病房,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邓晓冉坐在床边。她的脸上有几处擦伤,左胳膊上缠着纱布,头发剪短了一截,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火场里被捞出来的。
但她的眼神是清醒的,看到韩轩和白雪进来,她撑着扶手站起来,动作有点慢,但站得很稳。
“晓冉,你没事吧?”白雪快步走过去扶住她。
“我没事。”邓晓冉的声音还是哑的,“他……”
她没说完,转头看向病床。
程松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脸上扣着氧气面罩。他的脸比平时黑了一个色号,不是晒黑的那种黑,是烟熏过的灰黑色,连耳朵缝里都是。
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一起一伏,但幅度很小。
床边摆着两台机器,一台心电监护,一台呼吸机。管子从他的嘴里插进去,用胶布固定在脸颊上。
胶布下面的皮肤红了一片,是长时间贴着的痕迹。
他的手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连到头顶的架子上,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韩轩站在床边,没说话。他看了程松很久,然后问邓晓冉:“医生怎么说?”
“吸入性损伤。”邓晓冉说,“浓烟把气管灼伤了,肺部也有损伤,现在要靠呼吸机辅助。医生说前两天是危险期,过了就好了。”
“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邓晓冉的声音抖了一下,“医生说等他自己的恢复情况。”
白雪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邓晓冉接过去,双手捧着杯子,没喝,就那么捧着。她的手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灰。
邓晓冉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他把面罩给了我。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心电监护的滴滴声一下一下地响,不紧不慢。
呼吸机噗嗤噗嗤地送气,程松的胸口跟着一起一伏。邓晓冉坐在床边,伸手握住程松的手,他的手背上全是淤青,是扎针留下的。
白雪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韩轩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眼睛盯着程松脸上的氧气面罩。面罩里全是水汽,呼出来的,一层一层地凝在透明的塑料壁上。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那种很多人走在一起的脚步声。
护士站有人说话:“你们是媒体吧?病人现在不能接受采访,家属也不方便。请你们在外面等。”
邓晓冉摇了摇头。
护士点点头,把门关上了。
韩轩掏出手机,打开新闻客户端,搜了一下广城火灾。
第一条就是今天的报道,标题写着《广城新区高层住宅火灾:消防员舍身救女友,自己重伤昏迷》。
点进去,里面写了事发经过。
凌晨两点多的火灾,十七楼起火蔓延到十八楼,消防员程松在救援过程中将自己的空气呼吸器面罩让给被困的女友,自己吸入过量浓烟,目前仍在ICU抢救。
报道底下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火灾现场,整栋楼冒着黑烟,消防车的云梯架在半空中,水龙带从地面一直拉到楼上。
另一张是程松的工作照,穿着制服,站在消防车前,笑得一脸憨厚。
评论区已经有几万条留言。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把面罩给女朋友,自己硬扛,我哭了。”
“最美逆行者,不接受反驳。”
“程松你一定要醒过来。”
“看得我一个大老爷们眼泪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