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窗前看了看外面的夜景,拍了张照片发给程松。程松没回,应该在队里值班。邓晓冉也没在意,洗了澡就睡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消防队值班室的警报响了。
程松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裤子只穿了一条腿。警报声在走廊里来回撞,红光照得整个房间忽明忽暗。他边跑边套上防火服,冲进车库的时候,大屏幕上已经打出了出警信息。
广城新区翠湖花园3栋,高层住宅火灾,有人员被困。
程松系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翠湖花园,3栋。他家的楼栋。
“队长!”他扭头喊了一声,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翠湖花园是我家!”
队长没说话,用力拍了一下车门。
消防车拉响警笛冲出去的时候,程松坐在副驾,一遍一遍拨邓晓冉的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拨,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电话里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开快点。”他说。
开车的队友没回答,油门踩到底了。
环城高速上空荡荡的,消防车一路闯了三个红灯。
程松盯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快得拉成一条光带。他把对讲机捏在手里.
翠湖花园到了。
整栋楼冒着黑烟,火光从中间楼层的窗户里往外蹿。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花坛边上。程松
跳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十八楼,火从他家客厅的窗户往外蹿,黑烟把上面的楼层都吞了。
“是十七楼起火,往上蔓延。”先到的队友跑过来汇报,“十八楼有人员被困,情况不明。”
程松没听完就冲了进去,后面是队友呼喊。
“程松你回来!!服从安排!”
……
楼道里全是烟,能见度不到一米。他弯着腰往上跑,空气呼吸器在背上硌得生疼,面罩扣在脸上,呼吸声在耳边轰轰地响。每上一层,温度就高一点,烟就更浓一点。
他的防火靴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混着从上面传来的噼啪声。
家具在烧,是天花板在塌。
十七楼的火还在烧,他贴着墙壁绕过去,防火门已经被烧变形了,热浪从门缝里扑出来,烤得他的面罩都发烫。
他继续往上,十八楼,走廊里全是烟,什么都看不见。他摸到自家门口,门是开着的,不是他开的,是火烤变形之后自己弹开的。
沙发、茶几、电视柜,全在火里。窗帘烧成了一团火球,天花板上的涂料被烤得一块一块往下掉,砸在地上溅起火星。
程松弯着腰往里冲。
卧室的门关着。他伸手摸了一下门把手,烫的,但还没到不能碰的程度。
他推开门,浓烟涌出来的瞬间,他看到了邓晓冉。
她趴在窗台上,脸朝着外面,手里还攥着手机。她的脸上全是黑色的烟灰,嘴唇发紫,人已经半昏迷了。
窗外的冷风吹进来,把烟雾吹散了一些,露出她的侧脸。
程松冲过去,把她从窗台上抱下来。
邓晓冉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半睁着,但瞳孔已经不聚焦了。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晓冉!晓冉!”程松喊了两声,她没有反应。
他把她放在地上,快速检查了一下。还有呼吸,但很弱,嘴里有烟灰。他把她侧过身来,拍了几下背。
邓晓冉咳嗽了一声,咳出来一些黑色的东西,但人还是没醒。她的手指蜷了一下,抓住了他的防火服袖子,又松开了。
外面的火越烧越大,客厅里的天花板开始往下塌,整块整块地砸下来,砸得地板都在震。程松知道他们出不去了,走廊全是火,只能等队友从外面架云梯上来。
他把邓晓冉抱起来,往卧室最里面的角落挪。那里离火最远,窗户也开着,有新鲜空气灌进来。
他把邓晓冉靠在墙上,然后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防毒面罩。
面罩扣在邓晓冉脸上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程松把面罩的带子拉紧,确保贴合她的脸,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空气呼吸器还连在上面,呼吸声在邓晓冉耳边嗡嗡地响。
程松蹲在她旁边,用手套抹了抹她脸上的灰,低声说了一句:“别怕,我在。”
邓晓冉的眼睛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
浓烟涌进卧室。程松没有面罩,第一口烟吸进去的时候,他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的眼睛开始流泪,泪水顺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