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进步也太快了。”
聂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副沉稳厚重的语调，只是此刻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回想当初刚认识韩轩的时候，这小子连和自己正常对弈都勉强，棋路生涩、思路直白，完全是野路子出身。可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已经能正面击败宿安宜。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聂伟比谁都了解自己这位二弟子。宿安宜性格严谨、胜负心极强，越是面对陌生棋手，越是谨慎，从来不存在轻敌一说。韩轩能赢，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现在的棋力，已经真正摸到了国内顶尖的门槛。
距离九段，差的根本不是实力，只是赛事成绩、积分与履历而已。
想到这里，聂伟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期待。
国内棋坛至今为止，最快晋升九段的纪录，正是宿安宜当年创下的。凭借韩国三星杯世界大赛冠军，直接从二段跳升九段，一战封神。而韩轩现在的势头，简直比当年的宿安宜还要猛。
这小子，会不会真的破掉宿安宜保持多年的纪录？
电话那头，韩轩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侥幸，侥幸而已，运气好。”
聂伟当场就笑骂了一句：“少来这套。我看你直播的时候，嘴可是一点都不饶人，怎么到我面前就装老实了？”
“那不一样。” 韩轩理直气壮，“我这不是尊敬您老人家嘛。”
嘴上不服软，他话锋却立刻一转，语气认真了不少：“说真的，京城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这一去就是这么久，连个准信都没有，我和国安都以为你被什么大事绊住了。”
聂伟沉默了一瞬，跟着重重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沉得像是压了千斤重担，隔着电话都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疲惫与无力。
“韩轩，你有没有听过阿尔法狗？全称 AlphaGo。”
韩轩微微一怔，脑海里迅速翻找出相关记忆。
前世的信息、这一世的常识交织在一起，他很快确认：“是英国那家公司搞出来的人工智能吧？专门下围棋的那个。”
“对，就是它。” 聂伟声音低沉，“这只阿尔法狗，在横扫了北边国家所有顶尖职业棋手之后，现在把目标对准了整个围棋界最核心的三个地方 —— 龙国、日本、韩国。”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又像是在压抑情绪。
“你也知道，围棋界这么多年，所有真正顶级的赛事、所有分量足够的冠军，从来都只在我们三个国家之间产生。不是说其他国家不行，而是底蕴差得太远。我们有历史、有传承、有一代代积累下来的棋理、棋风、棋魂，西方世界大多数人连规则都搞不明白，更谈不上深耕。”
“也正因为这样，围棋曾经被公认为 —— 人工智能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峰。”
聂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行业人才懂的骄傲与沉重。
“象棋、国际象棋，早就被 AI 攻克了。唯独围棋不行。棋盘三百六十一个落子点，每一步的变化量是以指数级暴涨的。粗略算下来，整盘棋可能出现的局面数量，接近三的三百六十一次方。”
“这个数字有多大？比整个宇宙里已知的原子总数还要多。”
“所以围棋才有一句话，叫千古无同局。
每一手、每一步、每一局，都是独一无二的。正因为不可复制、不可穷举，围棋才有灵魂，才有艺术价值，才有让人穷尽一生去追求的魅力。”
聂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第一代阿尔法狗出现的时候，其实我们还没那么慌。它靠胜率预测、靠模拟人类直觉落子，那时候还有职业棋手能和它掰一掰手腕，甚至有人能赢。”
“但现在不一样了。二代阿尔法狗，已经完成升级。”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沉重。
“它多了记忆功能。下过的棋，会自己复盘、自己总结、自己修正。网上公开的所有职业棋局、所有大赛对局，它全部学完了。别人下棋是靠经验、靠感觉、靠状态，它下棋是靠全知、靠数据、靠绝对最优解。”
“如果说一代阿尔法狗还有被击败的可能…… 那二代，已经几乎不可能被打败了。”
聂伟轻轻吐出一句，像是在宣告一个时代的落幕。
“围棋界，迎来了一个不败的传说。
不会累、不会老、不会慌、不会失误，只会越来越强的传说。”
韩轩心头微微一紧：“所以，你这次留在京城，就是因为这个？”
“是。” 聂伟苦笑一声，“阿尔法狗已经连下两城，先后击败了韩国围棋第一人、日本围棋第一人。现在，它最后一站，直指龙国。”
“它要挑战的，是我们整个国家围棋界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