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轩沉默了。
他能隐约感受到聂伟此刻的心情。
那不是简单的 “输了比赛” 的失落,而是一种信仰被冲击的茫然。
聂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你可能不懂。围棋对我这代人来说,不只是一项运动,不只是一个职业。它是艺术,是信仰,是一辈子的追求。我着迷的,就是它无穷无尽的变化,是棋手之间心思的博弈,是一步三算、险中求胜的快感。”
“可现在人工智能告诉我:
别想了,没有什么玄妙,没有什么灵感,没有什么意境。所有棋都有最优解。你这么下,胜率低;你那么下,必输。”
“如果所有人都开始跟着 AI 学棋,所有人都背同一个胜率最高的棋谱,那围棋还有什么意思?
每个人下得都一模一样,没有风格,没有个性,没有灵魂。”
聂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如果这一次,我们龙国也输了……
围棋,就真的死了。”
这句话落在耳里,韩轩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他前世本就是普通人,对 AI 浪潮再熟悉不过。
人工智能冲击各行各业是大势所趋,谁也挡不住。
英国稻谷公司的算盘打得再清楚不过 —— 围棋是人类智力游戏的最后堡垒,只要攻破这里,他们的技术地位、股价、行业影响力都会一飞冲天。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比赛。
这是一场文明与算法、传统与未来、人类直觉与机械最优解的对决。
“那您现在…… 是在研究怎么对付它?” 韩轩轻声问。
“研究?” 聂伟自嘲一笑,“我们整个棋院的老棋手、现役顶尖棋手,全都聚在京城,没日没夜地复盘阿尔法狗对阵韩国第一人的那盘棋。”
韩轩心头一紧:“结果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韩轩几乎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听见聂伟一字一句,无比沉重地说:
“强。
不是一般的强。”
“每一步都在最优解上。
没有恶手,没有缓手,没有情绪,没有破绽。”
“我们一群人拆了一遍又一遍,推演了无数种变化。”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
聂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块巨石砸在心上。
“我看不到一丝能赢的机会。”
听筒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
韩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聂伟迟迟不归。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整个龙国围棋界,都站在了悬崖边上。
而这一次,可能没有人能救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