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旁边拿过一个木质底座,手腕翻飞,刻上了一行小字——
“叶诚君赠予加藤小姐。”
做完这最后一步,叶诚心里那个舒坦啊,道歉的礼物总算是搞定了。
这还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头一遭,为了祈求某个人的原谅而如此专注地去做一件事。
其实叶诚觉得,只要他肯放下身段主动开口解释,以加藤惠那温柔的性子,肯定会原谅他的。
但手里有了这个只属于她的礼物做筹码,道歉的成功率无疑会直线飙升。
“小伙子,手艺不错啊。”
突如其来地,一只略显粗糙却厚重的大手搭上了叶诚的肩膀。
那沉稳苍老的声音说着熟悉的天朝话,让人倍感亲切。
“过奖了,如果是您动手,肯定能做得比我更传神。”
面对这位慈祥的老人,叶诚罕见地收起了傲气,表现得十分谦虚。
“你是魔都人吧?”
“您怎么知道?”
叶诚微微一愣,按理说,仅仅凭他那几句标准的普通话,应该很难分辨出地域才对,毕竟他现在的穿衣打扮完全是日系风格。
“你在说话的尾音里带着一丝丝魔都口音,很轻,外国人是绝对模仿不出来这种味道的,只有在那边生活过很久,后来又刻意练过普通话的人才能听出来。”
老人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大段话,语速很慢,却让人如沐春风。
叶诚有些意外,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说话还带着口音。
正如老人所说,那一点点痕迹微乎其微,没想到居然被听出来了。
“那您是魔都人吗?”
“不,我是帝都人,只不过年轻的时候在魔都待过一阵子罢了。”
叶诚没有再继续追问那段陈年往事。
此刻他终于体会到了刚才藤原千花面对老人时的那种感觉。
这种岁月和阅历带来的鸿沟,确实不是靠智商或者天赋就能轻易填平的。
“你雕得很用心,至少这么多年了,我没见过比你更用心的,只是……你手里刻的这个女娃娃,好像不是你身边这三位里的任何一个啊。”
老人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精光。
干这行这么久,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叶诚倾注在那个泥偶上的情感,那是做不得假的。
“嗯,是我另一个朋友,我惹她生气了,所以想做个这个向她赔罪。”
面对这位洞察世事的老人家,叶诚不想说什么虚伪的场面话,因为他觉得在这个老人面前撒谎,纯属是班门弄斧。
“你的那个朋友很幸运啊,估计大部分人在这个年纪,都收不到这么走心的礼物。想当年我惹我家那位生气的时候,也是做了个这玩意儿去道歉的,咱们爷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在提到“我家那位”这四个字的时候,老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满脸的褶子仿佛都舒展开了,露出一副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的憨笑,那是浸泡在幸福回忆里的傻笑。
“是这样吗……”
叶诚下意识地环视了一圈店铺,并没有发现另一位面目慈祥的老奶奶的身影,于是很识趣地闭上了嘴,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从那段甜蜜的回忆中抽离出来,重新变回了那个慈祥淡然的长者。
“人呐,年轻的时候心总是野的,想这想那,但到了最后,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帮你把心收住,这一收啊,也就是一辈子咯。”
说完这番意味深长的话,老人轻轻拍了拍叶诚的肩膀,随后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
叶诚自然不是傻子,老人特意在“一个人”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他当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但就像那天被中村南宁第二次告白后那样,如果按照心理学的标准来判定,他其实是个感情缺失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