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州这一嗓子,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感天动地。
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哦不对,这本来就是(前)养父。
门口。
陆振华被这一声吼得浑身一哆嗦,手里提着的两瓶茅台差点砸脚面上。
他尴尬地站在玄关处,脖子上挂着的几串红白相间的广式腊肠,随着他的动作晃晃悠悠,散发着一股与这豪宅格格不入的烟火气。
“咳……那什么……”
陆振华试图挤出一个一家之主的威严笑容,但嘴角刚咧开一半,就感受到了一道死亡射线。
来自沙发正中央,他的结发妻子,王雅琴。
“死老头子。”
王雅琴手里捻着佛珠,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声音凉凉的:
“舍得回来了?”
“刚才家里都要翻天了,你躲在酒窖里数蚂蚁呢?”
陆振华脖子一缩,瞬间矮了半截。
“没……没躲。”
他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狼藉,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蹭了进来:
“我这不是……去给孩子们拿点下酒菜嘛。”
“你看,特供的腊肠,云州以前最爱吃的。”
然而。
并没有人理他。
七个女儿依旧保持着各自的姿势,眼神在陆云州身上打转,完全把老父亲当成了空气。
大姐陆凝霜甚至嫌弃地皱了皱眉,似乎觉得那腊肠的味道破坏了她高贵的香水味。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在这个阴盛阳衰的陆家,陆振华的地位基本等同于门口的石狮子——
主要是负责看门和吉祥物。
“爸!这边!”
陆云州赶紧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眼神里满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
陆振华如蒙大赦。
他呲溜一下滑到陆云州身边坐下,紧紧挨着这个同样处于食物链底端的女婿。
两个大男人,缩在长沙发的一角。
在那群气场恐怖的女人的包围下,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这一刻。
传说中的“苦命翁婿联盟”,正式成立。
(陆云州内心:爸,我懂你。这种被一群女魔头支配的恐惧,我太懂了!咱们抱团取暖吧,只要不被冻死就行。)
“云州啊……”
陆振华把手里的茅台往茶几上一放,也不管有没有杯子,直接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
“哈——”
一口烈酒下肚,老头的脸色终于红润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周围还在用眼神厮杀的女人们,压低声音,悄悄扯了扯陆云州的袖子:
“走。”
“陪爸去阳台抽根烟。”
“这里气压太低,我缺氧。”
陆云州心领神会。
他也快窒息了。
两人像两只趁乱越狱的仓鼠,猫着腰,借着沙发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巨大的景观阳台上。
“咔哒。”
落地窗关上。
隔绝了室内的修罗场。
夜风微凉,带着花园里泥土的清香。
陆振华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包被压扁的红塔山,递给陆云州一根,自己点上一根。
火星明灭。
青烟袅袅升起。
两个男人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江海市璀璨的夜景,背影萧瑟而沧桑。
“儿啊。”
陆振华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带着无限的感慨:
“你爸我……心里苦啊。”
陆云州愣了一下,侧头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商界大佬。
此刻的陆振华,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眼角的皱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爸,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
陆振华指了指屋内那群妖魔鬼怪: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你大姐,那个控制狂,非要让你回陆家,接手集团副总的位置,说是要把陆家交给你。”
“你妈呢,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也想让你回去,毕竟……你是她看着长大的。”
他又指了指另一边:
“可清寒这丫头……”
“那是咱们陆家的恩人,也是你的合法妻子。”
“她这七年不容易,我也看在眼里。”
“她想让你当赘婿,想让你留在苏家,这也是人之常情。”
陆振华叹了口气,把烟头狠狠按灭在栏杆上:
“一边是亲情,一边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