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虾壳挂在水晶吊灯上,摇摇欲坠。
奶油蛋糕糊在墙壁上,像是一幅抽象派的现代艺术画。
空气中弥漫着红酒、海鲜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硝烟味。
但这混乱的一切,在王雅琴踏入餐厅的那一刻,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张牙舞爪、要把天捅个窟窿的七个姐姐,此刻一个个乖得像是一排被罚站的小学生。
大姐陆凝霜掐灭了烟,低头看着脚尖。
五姐陆青鸾把叉子藏到身后,挺胸收腹站军姿。
就连最无法无天的七姐陆橙橙,也默默地把伸到陆云州裤腿边的脚缩了回去。
血脉压制。
这就是来自陆家主母的、顶级的血脉压制。
王雅琴没有看她们。
她穿着那身暗红色的旗袍,脚踩软底布鞋,无声地踩过满地的碎瓷片。
一步,两步。
走到了陆云州面前。
陆云州浑身僵硬,甚至想后退。
七年前那个雨夜,就是这张脸,冷漠地把亲子鉴定书扔在他脸上,指着大门让他滚。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本能地想要逃离。
(陆云州内心:别过来!千万别过来!您是要再赶我一次吗?这次不用您赶,我自己滚!我滚得圆润点行不行?)
然而。
一只手,颤巍巍地伸了过来。
那只手不再像记忆中那样保养得宜、指若削葱。
上面布满了一些细细的皱纹,手腕上那串佛珠因为长年的摩挲而泛着温润的光。
“阿轩……”
王雅琴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只手,轻轻地、迟疑地,贴上了陆云州的脸颊。
掌心干燥,温热。
却在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瘦了。”
“黑了。”
“骨头都硬了。”
老人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圈。
浑浊的泪水在眼角积聚,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死死地盯着这张让她魂牵梦萦了七年的脸。
“这七年……你在外面……”
“是不是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陆云州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
冷漠的、斥责的、甚至是无视的。
唯独没有想过……是这样的。
那一瞬间,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某种委屈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上心头。
鼻子一酸。
“没……”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我过得挺好的。”
“挺好的?”
王雅琴苦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眼角的细纹:
“以前你最怕疼,手指破个皮都要哭半天。”
“现在……”
她的目光扫过陆云州那双布满老茧(其实是训练留下的)的手,心疼得像是被针扎:
“这双手,以前是弹钢琴的啊。”
“现在怎么……”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七年前,她被那张亲子鉴定书冲昏了头脑,觉得陆家的血统不容混淆。
可当那个孩子真的走了,消失了。
她才发现。
养育了十八年的感情,根本不是一张纸能斩断的。
这七年,她吃斋念佛,每一个不眠之夜都在后悔。
如果当初……没有赶他走,该多好。
“妈。”
大姐陆凝霜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想要扶住母亲:
“您别这样,医生说您心脏不好……”
“别碰我!”
王雅琴猛地甩开大姐的手,转过头,眼神凌厉地扫视着这一排女儿:
“你们还有脸叫我妈?”
“刚才在干什么?”
“要把房子拆了吗?要把阿轩吓跑吗?”
“一个个几十岁的人了,没个正形!”
姐姐们集体噤声,头垂得更低了。
骂完了女儿,王雅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然后。
她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站在陆云州身旁、一直处于防御姿态的苏清寒身上。
苏清寒紧紧抓着陆云州的手,下巴微扬,像是一只护食的小兽。
哪怕面对的是陆家主母,她也没有丝毫退缩。
“陆夫人。”
苏清寒冷冷地开口:
“如果是来叙旧的,我们欢迎。”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