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二十平米。
还没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混合着霉味、下水道味和劣质焚香的味道。
美术指导硬是从旧货市场淘来了一堆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破烂——断了腿的塑料凳子、泛黄的挂历、积满灰尘的财神爷像,还有那一柜子五颜六色的“印度神油”。
“太新了。”萧鹏站在店里,摸了一把柜台,“这油漆味儿太冲,没有那种‘包浆’的感觉。”
“那咋整?导演,这已经是我们做旧了三遍的效果了。”美术指导一脸愁容。
“让剧组的人,没事儿就来这儿抽烟、吃饭、抠脚。”萧鹏点了根烟,随手把烟灰弹在那个看起来很神圣的“湿婆神像”旁边,“要把这儿当家住。什么时候这屋里有股馊味儿了,什么时候开机。”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徐山争就真住进来了。
这位身价几十亿的大导演,穿着那件洗得泄了领口的Polo衫,脚上踩着双还得用胶带缠一下的破皮鞋,整天就坐在那个柜台后面打苍蝇。
他也不背台词,就那么盯着门口来来往往买菜的大妈发呆。
有时候有人好奇地探头进来问:“老板,这油保真吗?”
徐山争眼皮都不抬,懒洋洋地回一句:“不举别乱问,那是给男人用的。”
大妈啐了一口走了。
徐山争嘿嘿一乐,那股子猥琐劲儿,浑然天成。
萧鹏冲孟子艺比了个手势。
“成了。”
这哪里是徐山争,这就是程勇。
……
第一场重头戏,
是程勇带着那个想买药的吕受益,去旅馆开房试药效的那场戏。
所谓的试药效,其实就是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
现场极度安静。
只有几十个工作人员屏住呼吸的声音。
徐山争和王传君坐在那张铺着劣质红床单的床上。
王传君佝偻着身子,像只受惊的鹌鹑,手里捏着那个橘子,剥了一半又不敢吃。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偷看一眼徐山争,那是病人对“救命稻草”的本能讨好。
而徐山争呢?
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向天花板。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嫌弃,慢慢变得有些复杂。
隔壁的叫声越来越大。
徐山争骂了一句:“草,这他妈是吃了几粒啊?”
王传君尴尬地陪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抽搐着,透着一股子心酸。
“卡!”
萧鹏喊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走到两人中间,蹲下,盯着王传君的眼睛。
“眼神还是太活了。”萧鹏直言不讳,“传君,你现在是个快死的人,你对性的渴望早就没了。
你听这声音,不该觉得尴尬,你应该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你羡慕他们有劲儿折腾,但你自己……连口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王传君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导演,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再开机。
这一次,王传君变了。
当隔壁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他没有笑,也没有尴尬。他只是麻木地盯着那个橘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上面的白丝。那种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慌,仿佛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只剩下一具躯壳坐在这里。
徐山争看着他,夹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这一抖,不是设计的,是被吓到了。
因为他真的从对面这个人身上,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
如果说王传君是在演“死”,那章宇就是在演“生”。
那种野草一样的生。
拍“黄毛”抢药跑路那场戏的时候,正好赶上南京下暴雨。
地面湿滑,能见度极低。
“导演,这雨太大了,要不歇会儿?”制片主任担心出安全事故。
“歇个屁!这光正好!”萧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吼道,“各部门注意!这可是免费的特效!给我拍!”
巷子里。
章宇抱着那一箱药,像头受惊的野狗一样狂奔。
他在满是积水的石板路上摔了不下五次。
每一次都是结结实实地摔下去,“咣当”一声,听着都肉疼。膝盖磕破了,血混着雨水流下来,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爬起来接着跑。
那种狠劲儿,把后面追他的徐山争都给带进去了。
徐山争跑得气喘吁吁,那种中年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