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角导演老张手里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是个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的老油条,什么样的本子没见过?但眼前这个,他是真没见过。
没有大场面,没有正能量光环,主角是个家暴、卖神油、唯利是图的中年烂人。
“真的,老张,别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这戏,我要的人,得是那种扔进菜市场里,你根本认不出来是演员的‘活人’。”
“这要求……有点高啊。”老张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现在的小鲜肉,哪个不是出门带八个保导,脸上粉比墙灰还厚?您要‘活人’,这得去话剧团或者精神病院找。”
“那就去话剧团找,去大街上找。”萧鹏点了一根烟,透过烟雾盯着老张,“还有,男主角程勇,我要徐山争。”
“徐……徐老师?”老张差点咬到舌头,“人家现在可是‘囧’系列的招牌,身价好几千万,而且只演喜剧。您让他来演这么个……这么个晦气的角色?还得是低片酬?这不扯淡吗?”
“不扯淡。”萧鹏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股狡黠,“因为他是个聪明的胖子。聪明的演员都知道,逗人笑容易,让人哭……那是本事。”
……
……
徐山争正舒服地躺在按摩椅上,享受着难得的假期。这一年他太累了,电影票房大卖,各种综艺通告接到手软,但也觉得身体被掏空了。
“徐老师,那个……萧导来了。”助理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萧鹏?”徐山争睁开眼,有些意外,“那个刚拿了金棕榈提名的狂人?他来干嘛?找我拍科幻片?要是让我演个外星人,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话音未落,萧鹏已经自己推门进来了。
那副打扮让徐山争愣了三秒钟——大裤衩、人字拖,手里还拎着个皱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冰镇可乐。
“哟,徐老师,挺滋润啊。”萧鹏一点也不见外,拉了把椅子在徐山争对面坐下,随手把一瓶可乐扔过去,“请你喝,两块五一瓶,无糖的。”
徐山争接住可乐,哭笑不得:“萧导,您这身行头,要是让外面的狗仔拍到了,明天的头条绝对是‘著名导演破产流落街头’。”
“差不多吧,心里挺穷的。”萧鹏拧开可乐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响亮的嗝,“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老徐,我手里有个本子,想让你演男一号。”
“科幻?”
“不是。”
“喜剧?”
“前面是,后面……算是个悲剧吧。”
徐山争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有点意思。能让你萧鹏看上的悲剧,那得悲成啥样?给我看看。”
萧鹏从那个破帆布包里掏出剧本,丢在按摩床上。
徐山争拿起来,封面上写着五个黑体大字——《我不是药神》。
“卖药的?”徐山争笑着翻开第一页,“这题材有点敏感啊,萧导。”
“不是卖药,是卖命。”萧鹏淡淡地说。
徐山争没再说话,开始看剧本。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萧鹏也不催,自顾自地喝着可乐,观察着徐山争的表情。
起初,徐山争还是带着那种审视的、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微笑。
翻到第十页,他的笑容消失了。
翻到第二十页,他换了个姿势,眉头皱了起来。
翻到那个老太太说“我不想死,我想活着”的时候,徐山争的手指明显抖了一下。
两个小时过去了。
那瓶可乐早就变得温热,没了气泡。
徐山争合上剧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摘下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
“萧鹏。”徐山争的声音变得很低沉,没了刚才那种油滑的腔调,“你这是在赌命啊。”
“赌吗?”萧鹏看着他。
“这本子……太狠了。”徐山争从按摩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了两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程勇这个角色,是个烂人,也是个神。演好了,我能把以前那些喜剧标签全撕了;演砸了,观众会骂死我。”
“你演不砸。”萧鹏笃定地说,“因为你那双眼睛里,藏着精明,也藏着慈悲。我要的就是这种反差。”
徐山争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萧鹏:“片酬多少?”
“按市场价,包你满意。”萧鹏两手一摊。
“你大爷的,还市场价。”徐山争骂了一句,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行,这买卖我接了。”
他走过来,拿起那瓶已经温热的可乐,跟萧鹏手里的瓶子碰了一下。
“不过我有言在先,这戏要是拍得不好,不用观众骂,我先把你那两块五的可乐泼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