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卓二话没说,把裤腿卷起来。
孟子艺在旁边看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腿上全是淤青,有些地方皮都磨破了,结了痂又裂开,看着都疼。
“我是软骨损伤。”谭卓轻描淡写地说,仿佛说的是别人的腿,“医生让我歇着,但我寻思着,那刘思慧是个在夜场讨生活的女人,她为了给闺女治病,别说腿疼了,就是腿断了也得跳。”
“我这伤,不用化妆,真的。”
谭卓放下裤腿,眼神里透着股母狼护崽般的坚定,“萧导,你要是嫌我跳得不好看,我还能练。但我保证,那股子为了孩子拼命的劲儿,没人比我更像。”
萧鹏点了点头。
不需要多说了。
这帮人,不是来演戏的,是来拼命的。
……
八月初,燕京。
星火映象工作室。
所有的主要演员都到齐了。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徐山争剃了个光头,穿着件油腻的花衬衫,脚踩布鞋,正跷着二郎腿抠脚。
王传君瘦得像个鬼,蜷缩在椅子里,时不时咳嗽两声,手里剥着个橘子。
章宇顶着一头枯草般的黄毛,蹲在角落里,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谭卓坐得笔直,眼神凌厉。
还有那个演假药贩子张长林的王砚辉,正拿着个保温杯,一脸笑眯眯的坏样。
萧鹏推门进来,看着这一屋子“歪瓜裂枣”。
没有俊男靓女,没有光鲜亮丽。
只有一股子浓烈得化不开的市井气,穷气,和人味儿。
孟子艺跟在后面,看着这群人,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她凑到萧鹏耳边,小声说:“老公,我有预感,这一屋子人,明年都得拿奖。”
萧鹏笑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那个“药神”的标题下面,重重地画了一条线。
“各位。”
萧鹏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掷地有声。
“欢迎来到地狱。”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会去南京,去印度。那里没有空调,没有房车,只有汗臭味和消毒水味。”
“我们要讲的故事,不是什么英雄史诗。就是一群想活下去的普通人,在烂泥里挣扎的故事。”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
“在这个剧组,没有大牌,没有明星。只有程勇,吕受益,黄毛,刘思慧。”
“如果谁要是端着架子,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滚蛋。”
“听明白了吗?”
徐山争把脚放下来,嘿嘿一笑:“听明白了。萧导,啥时候开饭?我这演烂人演得有点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