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个角色：吕受益。

    要求：慢粒白血病晚期，那种随时会断气的虚弱感，那种对生命极度渴望又极度卑微的眼神。

    选角导演推荐了一堆人，萧鹏都摇头。

    直到有一天，有人提到了王传君，说他正在为角色做准备。

    萧鹏和他关系很好，但是没听他提起过这个角色，反正直到他住哪儿，于是亲自去找他。

    门打开的那一刻，萧鹏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王传君就坐在角落的地上，手里拿着根跳绳。

    他瘦脱相了。

    真的就是皮包骨头。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此时佝偻着背，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一具还没凉透的骷髅。

    “来了？”王传君抬起头，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

    “你这是……吸毒了？”萧鹏吓了一跳。

    “没。”王传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惨白的牙齿，“就是饿的。这一周，我每天跳绳八千个，只喝水，吃两口白水煮青菜。我想知道，快死的人是什么感觉。”

    萧鹏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体验派？这他妈是自杀派吧！

    “为了个试镜，至于吗？”萧鹏问。

    “至于。”王传君慢慢站起来，腿有点打晃，但他扶着墙站稳了，“我想让他们看见我就觉得……疼。”

    他走到萧鹏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

    那是那种想活下去，却又知道自己没几天好活的光。

    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期盼。

    “鹏哥。”王传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手哆哆嗦嗦地剥开，递给萧鹏一半，“吃个橘子吧。这橘子……甜。”

    那一瞬间，萧鹏感觉头皮发麻。

    没有台词，没有剧本。

    这就已经是吕受益了。

    萧鹏接过那半个橘子，塞进嘴里，酸得倒牙，但他却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吃的橘子。

    “别跳了。”萧鹏拍了拍他那个硌手的肩膀，“留着命，进组再死。”

    ……

    角色：黄毛（彭浩）。

    要求：话少，狠，像头受伤的野兽，只有看着程勇的时候，眼里才有点人味儿。

    章宇来试镜的时候，选角导演差点没让他进门。

    这哥们儿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头发乱得像鸡窝，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在那儿一蹲，半天不说一句话。

    别的演员进来都是鞠躬、递资料、展示才艺。

    章宇进来，只是看了萧鹏一眼，然后就站在那儿，垂着眼皮，像是在发呆。

    “叫什么？”萧鹏问。

    “章宇。”

    “多大了？”

    “三十六。”

    “三十六演二十岁的小伙子？你觉得你行吗？”萧鹏故意挑刺。

    章宇没说话。他抬起头，那眼神……怎么形容呢？

    清澈，却又浑浊。

    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又像个看透了世态炎凉的老头。那种混合着倔强、迷茫和狠厉的眼神，一下子击中了萧鹏。

    “剧本看了吗？”萧鹏问。

    “看了。”

    “只有十几句台词，嫌少吗？”

    “不少。”章宇终于多说了两个字，“我不爱说话。”

    “你会杀猪吗？”萧鹏突然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这是为了测试他的生活质感。

    章宇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杀过。但我见过杀狗。”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狗死之前，不会叫。只会看着你。”

    说完，他看着萧鹏。

    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

    那一瞬间，萧鹏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这就是黄毛。这就是那个为了不拖累家人离家出走、在屠宰场干活、抢药给别人吃的野狗。

    “行。”萧鹏把烟盒扔给他，“去把头发染黄了。越土越好。还有，从今天开始，别洗澡了。我要你身上的那股味儿。”

    章宇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萧鹏一眼。

    “萧导。”

    “嗯？”

    “谢谢你没让我演那些娘炮。”

    ……

    还有一个，是那个跳钢管舞的单亲妈妈，刘思慧。

    谭卓来的时候，腿是一瘸一拐的。

    她是东北人，骨子里有股狠劲儿。为了这个角色，她提前一个月去学钢管舞。

    “看看。”萧鹏指了指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