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习习,远处的游艇上灯火通明。
萧鹏和孟子艺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两杯香槟。
刚才的喧嚣已经散去,此刻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刚才那一刻,帅炸了。”孟子艺转过身,痴痴地看着萧鹏,“我看到那个《纽约时报》记者的脸都绿了。”
“其实我没想怼他。”萧鹏抿了一口酒,松了松领带,“我只是实话实说。有些东西,他们不做农耕,永远不懂。”
“不管怎么说,咱们这次算是把场子砸下来了。”孟子艺开心地举起酒杯,“刚才有好几家欧洲的发行商联系我,想买版权。价格虽然比不上国内,但也很有诚意。”
“卖吧。”萧鹏笑了笑,“让更多人看到,尤其是让他们的孩子看到。也许下一代人,就不会有那么多偏见了。”
两人碰了一下杯。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夜色中格外悦耳。
“接下来呢?”孟子艺问,眼神里满是期待,“戛纳结束了,我们回去干什么?继续搞那个‘封神宇宙’?还是你说过的想拍个空战片?”
萧鹏刚想回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国内应该是凌晨。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他还是接了起来。
“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极度压抑、带着哭腔的粗糙男声:
“萧……萧导,我是老赵啊。之前在《流浪地球》剧组管道具的老赵。”
“老赵?”萧鹏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憨厚的东北汉子,“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发抖,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口:
“萧导,我知道您在国外领大奖……我真不该这个时候烦您。但我实在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能不能……能不能跟您借五万块钱?”
萧鹏眉头一皱。老赵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当初为了做道具手都磨烂了也没喊过一声疼。
“别急,慢慢说。借钱没问题,出什么事了?”
“我媳妇……确诊了。慢粒白血病。”老赵在那头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大夫说得吃一种叫格列宁的药。一瓶四万块……只能吃一个月。我把老家的房子都卖了,剧组发的工钱也都填进去了,可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啊。”
四万块。一瓶药。
萧鹏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他看着手里那杯正在冒着气泡的香槟。这杯酒在酒店的售价是两百欧元,折合人民币一千五。
而老赵,为了救命,却在凌晨四点打这个电话,只为了借五万块。
“萧导,我不是骗子……我真的没办法了……”老赵在那头语无伦次地解释,“有人说印度有便宜药,才几百块,但我不敢买,怕是假药害了媳妇……我想让她活着啊……”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撕裂感,瞬间击穿了萧鹏的心脏。
前一秒,他还在台上高谈阔论,讲着拯救地球、拯救全人类的宏大叙事。
后一秒,他却发现,自己连身边一个兄弟的命都快救不起了。
在宏大的科幻面前,个体的痛苦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真实得让人窒息。
“老赵。”萧鹏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把卡号发给我。钱我马上让财务转给你。五十万,够不够?”
“够了!够了!那是救命钱啊!萧导,我给您磕头了……”
挂断电话,萧鹏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远处戛纳璀璨的烟火,只觉得那光芒刺眼得让人想哭。
“怎么了?”孟子艺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走过来握住他冰凉的手,“谁的电话?脸色这么难看?”
“老赵。”萧鹏低声说,“他的媳妇得了白血病。因为吃不起药,快活不下去了。”
孟子艺愣住了。
萧鹏转过身,将杯中昂贵的香槟一饮而尽,那种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老婆。”
萧鹏抬起头,眼神里那种意气风发的狂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到极点的坚定。
“怎么了?”
“那个空战片,先放一放吧。还有那个神话宇宙,也往后推。”
“那你下一部想拍什么?”孟子艺问。
萧鹏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远方漆黑的夜空。
“我们在《流浪地球》里,一直抬头看着星星,想着怎么带着全人类逃亡。”
“但我们忘了低头看看。”
“看看这片土地上,那些在泥泞里挣扎着、仅仅是为了‘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的普通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