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器屏幕泛着冷光,映出林淮导演紧锁的眉头。他已经二十分钟没喊“过”了。
棚中央,临时搭建的审讯室逼仄压抑。
孟子艺蜷在铁椅上,双手无意识地绞着囚服下摆——那件衣服已经被她穿了三天,没换过,袖口蹭着斑驳的油渍和不知名的污迹。
她的头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眼睑下方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因缺水而起皮。
这是“安娜”被第七次提审的状态,也是孟子艺连续第十八小时没离开角色。
“停。”
林淮的声音像刀片划破寂静。他站起身,走到孟子艺面前蹲下,目光与她平齐:
“子艺,你现在的表演是麻木,但安娜不是麻木的人——她是被自己那份愚蠢的信任凌迟。懂吗?”
孟子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导演,再给我五分钟……我找一下那种‘等’的感觉。”
“十分钟。”林淮拍拍她的肩,“化妆,补一下泪痕——不要擦干净,要那种哭了又干、干了又哭的层叠感。”
萧鹏站在棚外阴影处,手里握着的矿泉水瓶已经捏得轻微变形。
他看着妻子摇摇晃晃走向化妆间,后背的囚服被汗浸出深色痕迹。
想冲上去扶她,脚步却钉在原地——这是她的战场,她不会希望他此刻闯入。
手机震动,拉回他的注意力。
财务总监发来的表格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群演超支37%,场地延期费累计82万,特殊道具定制比预算高出两倍……电影开拍不到四十天,三千万投资已烧掉一千七百万。
萧鹏闭眼深吸一口气,烟草味混着影视基地特有的粉尘气息灌入肺腑。
再睁开眼时,他面无表情地回复:“缩减B组拍摄天数,我的编剧酬金延期支付,优先保障演员和核心团队。”
几乎同时,手机接连震动。
李制片的微信:“萧总!BBC第二季授权费到账了,320万英镑,汇率不错,折合人民币差不多三千零五十万!”
微博推送弹窗:“《神探夏洛克》创纪录!烂番茄新鲜度99%,IMDb单集平均评分9.7,英媒称‘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改编’。”
接着是英国经纪人的越洋电话:“萧!听我说!学院奖提名确认了,最佳剧集、最佳改编剧本、最佳男主角三项!
华纳的人在接触电影版权,报价是这个数——”那边报了个数字,足以让任何编剧眩晕。
萧鹏背靠冰凉的铁皮墙,手机贴在耳边,目光却穿过半开的棚门,落在化妆镜前那个瘦削的背影上。
“斯蒂文,”他压低声音,“帮我个忙,把电影版权的谈判推迟两个月……对,就说我在进行一个重要项目,无法分心。”
挂断电话时,掌心有汗。
“萧老师,”场务小跑过来,“孟老师说想加拍一条,可能要超时……”
“加。”萧鹏斩钉截铁,“通知大家,今晚宵夜我请,烧烤,小龙虾,管够。”
夜里十一点二十三分,当林淮终于喊出“这条过了!收工!”时,棚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不是不热烈,是大家都累得鼓不动掌了。
孟子艺瘫在审讯椅上,半天没动弹。萧鹏穿过人群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子艺?”
她缓缓转过头,眼神涣散了几秒才聚焦。
然后,毫无征兆地,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这不是表演,是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情绪决堤。
“我做到了……”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导说……说那条情绪对了……他说安娜的痛不在眼泪,在信错了人还要继续信的愚蠢……我找到了,萧鹏,我找到那个感觉了……”
萧鹏心脏狠狠一缩。他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囚服下的身体轻得吓人。
“我们回家。”他哑着嗓子说,用外套裹住她,挡住片场还未散尽的目光。
所谓的“家”,其实是影视基地旁一家快捷酒店的标准间。
剧组包了三层楼,每个房间都贴着拍摄通告和剧本页。
一进房间,孟子艺就滑坐在门边地毯上。
萧鹏半跪下来,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下晕开的妆容:“让我看看你。”
她仰着脸,任他仔细端详。然后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额头抵上他的肩膀:“抱紧点……我好冷。”
萧鹏收紧手臂,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不是气温低,是出戏时的生理反应,灵魂从一个绝望的女人身体里抽离,回归孟子艺本人,这个过程像蜕一层皮。
他把她抱到床边,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