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他说,“但他真的信。”
秦铁山看着那个还在写笔记的人。
“信到犯罪?”
林知墨没有回答。
远处,刘志刚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那片焦黑的林子。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林知墨。
“记完了?”
刘志刚点头。
“多少数据?”
“三十七组。”他把笔记本递给林知墨,“你要看看吗?”
林知墨接过,翻了几页。
那些数字、符号、公式,他大部分看不懂。但他看得懂最后一页上的那行字:
“验证结论:坡度15°,偃松林,东南风3.2米/秒条件下,火蔓延速度比无风时快2.7倍。与1989年论文预测值误差8.3%,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合上笔记本。
“刘工,”他说,“你满意了?”
刘志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满意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知墨。
“那篇论文,是对的了。”
林知墨没有说话。
他把笔记本还给他。
“走吧。回局里。”
刘志刚接过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跟着秦铁山往防火道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焦黑的林子。
火已经灭了。
灰烬还在冒烟。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7月10日,晚上八点。
塔河县公安局,留置室。
刘志刚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笔记本被收走了,装在证物袋里,放在隔壁的桌上。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还有黑灰,指甲缝里嵌着烧焦的碎屑。
林知墨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刘工。”
刘志刚抬起头。
“你那篇论文,”林知墨说,“我会让人送去给林业科学院。让他们看看,你的验证结果对不对。”
刘志刚愣了一下。
“你……”
“不是帮你脱罪。”林知墨说,“是让懂的人知道,你这些年做了什么。”
刘志刚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
林知墨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
“刘工,那三十七组数据,够你写一篇新论文吗?”
刘志刚想了想。
“够。”
林知墨点点头,推门出去。
身后,留置室的灯还亮着。
7月10日,深夜。
林知墨站在招待所的窗前,看着远处林海的黑影。
秦铁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瓶啤酒。
“秀才,喝点?”
林知墨接过一瓶,没喝,放在窗台上。
秦铁山自己灌了一口。
“你说那个刘志刚,到底算啥?科学家?纵火犯?”
林知墨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
很久,他说:
“算一个让火开口说话的人。”
秦铁山沉默。
窗外的林海在夜色中沉睡。
八场火,烧完了。
但那个人心里的火,也许才刚刚开始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