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火之信徒
    7月7日,清晨六点。

    塔河县某林场家属院。

    这是一片建于七十年代的平房,红砖墙,灰瓦顶,一排排整齐得像火柴盒。岁月在墙上留下斑驳的痕迹,墙皮剥落处露出里面发黄的泥灰。屋顶长着荒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秦铁山把摩托车停在路口,步行往里走。

    路上没有人。这个时间,林场工人已经上山了,家属们还在睡觉。偶尔有炊烟从某家的烟囱升起,飘散在清凉的空气里。

    他数着门牌号。

    十七号。十九号。二十一号。

    最东头那家,二十三号。

    木栅栏围成的院子,里面堆满劈柴和杂物。劈柴码得整整齐齐,长短一致,像等待检查的士兵。杂物也摆得规整——几根废铁管靠着墙,几只旧轮胎摞在一起,一辆半旧的摩托车停在角落,车身擦得锃亮。

    秦铁山在栅栏外站了几秒,打量这个院子。

    太整齐了。一个独居男人的院子,整齐得像实验室。

    他推开栅栏门,走到那扇褪色的木门前。

    敲门。

    一下。两下。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

    四十出头,清瘦,颧骨突出,戴一副深度近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像井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卷着,露出细瘦的小臂。

    “找谁?”声音不高,但很稳。

    秦铁山堆起笑:“师傅,我外地来的,想买点松子蘑菇。听说林场家属院有人卖山货。”

    那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买山货?我家没有。”

    他往后缩了缩,准备关门。

    秦铁山往前一步:“师傅,别急着关门。我真是来买山货的,跑了好几个地方都说卖完了。您要是有门路,给指条道?”

    那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退后一步,把门拉开。

    “你进来吧。”

    秦铁山跨进门槛。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客厅里没有沙发,没有茶几,没有寻常人家该有的任何东西。只有三张拼起来的桌子,占了大半间屋子。

    桌子上摆满了仪器。

    显微镜。温度计。湿度计。风速仪。还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金属外壳,带刻度盘,像从实验室搬出来的。

    桌子旁边摞着一沓沓坐标纸,上面画满曲线和数字。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大兴安岭地形图,密密麻麻标着红点、箭头、公式,有些地方还用透明胶带粘着计算纸条。

    一股陈旧纸张和化学试剂混合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那人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个本子翻看,头也不回:

    “你是警察吧。”

    不是疑问句。

    秦铁山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

    那人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标本:

    “你敲门的时候,先看院子,再看门。进来说话,眼睛先扫屋子,不是看人。问山货的时候,手指在裤缝上敲——那是紧张的习惯动作。”

    他顿了顿。

    “不是警察,就是小偷。但小偷不会这么早来。”

    秦铁山叹了口气,掏出证件,放在桌上。

    “刘志刚?”

    那人看了一眼证件,点点头。

    “坐吧。”他指了指桌边的椅子,“你们是为那些火来的。”

    秦铁山坐下。

    椅子很硬,是那种老式的木椅,坐垫只是一块薄薄的海绵。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刘工,”他开口,“那七场火,是你点的?”

    刘志刚点头。

    “是。”

    秦铁山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

    “你知道这是犯罪吗?”

    刘志刚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悲悯。

    “你知道1987年那场火烧死多少人吗?”

    秦铁山愣了一下。

    “193人。”刘志刚替他说出来,“一百九十三个人。有林场工人,有扑火队员,有逃不出去的老人孩子。烧了多少林子?一百多万公顷。森林资源损失,按当时的木材价格算,五个亿。”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为什么?因为我们不懂火。”

    他的手按在地图上,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

    “你看这些点——第一场,坡度5°,植被落叶松林,火蔓延速度0.3米/秒。第二场,坡度8°,植被樟子松林,速度0.5米/秒。第三场,坡度12°,混交林,速度0.8米/秒……”

    他回过头,看着秦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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