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数据,课本上没有。实验室里做不出来。计算机模拟,参数设不对,结果全是错的。只有在真正的林子里,真正的火,才能告诉我答案。”
秦铁山站起来。
“所以你就烧林子?”
刘志刚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激动:
“我烧的是规划中的采伐区!”
他走到桌边,翻出一沓文件,拍在秦铁山面前。
“你自己看。这七片林子,明年都要砍。我问过林业局,采伐许可证都批了。我烧之前,把所有可燃物清理过,防火道挖了三遍,深一米,宽两米。我的火,从来没有失控过一次!”
秦铁山低头看那些文件。
确实是采伐许可证。红头文件,公章齐全。七片林子,全在名单上。
他抬起头。
“那又怎样?你点了火,就是纵火。法律不认你烧的是不是采伐区。”
刘志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失望。
“你也不懂。”
他坐回椅子上,背微微佝偻着。
“算了。你们抓吧。”
秦铁山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瘦削的男人。
屋里很安静。墙上的老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他想起林知墨的话:他不认为自己在犯罪。他在做实验。
现在他信了。
7月9日,下午三点。
林知墨站在刘志刚家门口。
他刚从塔河县局过来,老韩开车送他。一路上他看了刘志刚的档案,看了那篇论文,看了秦铁山昨天做的笔录。
现在他要见这个人。
他推开门。
刘志刚坐在桌边,正在往本子上记什么。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看见林知墨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对警察的警惕,是对同类的审视。
“你就是北京来的那个心理专家?”
林知墨在他对面坐下。
“你知道我?”
“瞭望塔的老耿说的。”刘志刚放下笔,“他说你问了很多问题,关于火,关于我。他说你问那些问题的时候,眼睛在看别的东西——不是看我,是在想别的事。”
林知墨没有说话。
刘志刚看着他。
“你是来审我的?”
“不是。”林知墨说,“来聊聊天。”
刘志刚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聊什么?”
林知墨走到地图前。
他看着那些红点,那些箭头,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
“刘工,”他说,“你还有一场火没点。”
刘志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林知墨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第一场,三月十五,坡度5°,落叶松林。第二场,四月三,坡度8°,樟子松林。第三场,五月十二,坡度12°,混交林。第四场,五月二十二,坡度15°,偃松林……”
他一个一个点过去。
“从第一场到第七场,坡度递增,植被类型变化,时间间隔9到10天。这是一个完整的实验设计。你在测试不同坡度、不同植被条件下,无风时火的蔓延速度。”
他转过身,看着刘志刚。
“但你的论文里,还有一个变量没测。”
刘志刚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
“风向。”林知墨说,“你前七场都选了无风或1级风,是为了排除风力干扰。但你的论文结论里,有一条是关于风与火的相互作用。你不可能不测这个变量。”
他指着地图上呼中区东北方向的一个点。
“第八场,应该在这里。坡度15°,植被偃松林,但要有风——3级左右,东南风。你要看风对火的推动。”
刘志刚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苦笑,也不是讽刺的笑。是一种复杂的、像是终于被理解的笑。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他说,“没把我当疯子的人。”
林知墨没有说话。
刘志刚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林海,无边无际,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
“1987年那场火,我在现场。”他背对着林知墨,声音很轻,“大火烧了二十多天,我跟着调查队走了几百公里。每天踩着焦土,看着那些烧死的树,那些没跑出去的人……”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早有人研究明白火的规律,是不是就能少死一些人?”
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