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河县气象局。
这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外墙的水刷石已经斑驳,门口的牌子被太阳晒得发白。林知墨和秦铁山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文件纸张气息扑面而来。
值班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技术员,姓周,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带着东北口音。他听说来意后,把两人带到档案室,从铁皮柜里搬出一摞摞发黄的记录本。
“这是今年三月到六月的所有气象记录,每天三次:温度、湿度、风向、风速、降水量。”他把记录本摊在桌上,“你们要查哪几天?”
林知墨报出七次山火的日期。
老周翻了一会儿,找出那几天的记录,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林知墨俯身查看。
三月十五日,第一场火:晴,西北风1-2级,湿度65%,气温-2℃。
四月三日,第二场火:晴,无风,湿度58%,气温3℃。
五月十二日,第三场火:晴,东南风1级,湿度52%,气温11℃。
五月二十二日,第四场火:晴,无风,湿度47%,气温16℃。
六月一日,第五场火:晴,西风1级,湿度43%,气温19℃。
六月十日,第六场火:晴,无风,湿度40%,气温22℃。
六月十九日,第七场火:晴,东北风1级,湿度38%,气温24℃。
林知墨盯着这些数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秦铁山凑过来看:“有啥不对?”
“你看风速。”林知墨指着记录,“七次火,要么无风,要么1级风。没有一次是大风天。”
“那咋了?”
“大风天火势难控,容易烧大。他选无风或微风天,是为了……”林知墨顿了顿,“为了让火只按自己的规律烧,不被风力干扰。”
秦铁山愣了一下。
“他这是在……做实验?”
林知墨没有回答。他继续看湿度、温度的数据。湿度从65%一路降到38%,温度从零下升到二十四度。这不是随机选择,是有意选择的——他在测试不同湿度、不同温度下火的燃烧特性。
他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
桌上的电话响了。老周接起来,说了几句,转头对林知墨说:“北京来的,找林主任。”
林知墨接过话筒。
“林主任。”沈冰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电流杂音,“我把七次山火的位置标在卫星云图上了。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说。”
“它们不是随机分布,是螺旋状推进。”
林知墨的手握紧了话筒。
“螺旋?”
“对。我把第一场到第七场的起火点按顺序连起来,发现每次起火点都向东偏北约15度移动。而且移动的距离不是随机的——6公里、9公里、12公里、15公里、18公里、21公里。等差数列,每次递增3公里。”
林知墨的脑中闪过一道光。
“像一个人沿着螺旋线往外走。”沈冰继续说,“从中心点开始,每走一段距离就点一把火。他在测试……”
“测试火势蔓延的范围。”林知墨接上她的话,“和地形、植被的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也是这么想的?”沈冰问。
林知墨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空,脑子里在拼一幅图。
螺旋。等差数列。无风。温湿度递变。
这不是纵火。这是科学实验。
他放下电话,对秦铁山说:“走,回招待所。”
下午两点。
塔河县招待所。
林知墨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七次山火的所有数据。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特征1:起火点呈螺旋分布——凶手在测试火势蔓延的方向与距离关系。
特征2:选择无风或微风天气——排除风力干扰,只观察火自身的行为。
特征3:每次火场面积递增——第一次半个篮球场,第七次两个篮球场。他在观察火的“成长”。
特征4:时间间隔均匀——9天、10天、9天、9天、9天、9天。规律如时钟。
他放下笔,拿起电话,拨通北京。
“沈冰,查一下1987年大兴安岭火灾后,有没有关于火行为研究的论文发表?林业科学院、东北林业大学、防火研究所——任何单位。”
“好。我马上去查。”
电话挂断。
秦铁山在旁边抽着烟,看着林知墨。
“秀才,你是说,这人是个搞科研的?”
“可能。”林知墨靠在椅背上,“搞科研的人,才会这么设计实验。普通人纵火,要么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