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又亮起来,是那种发现真理的人才会有的光。
“洪水、干旱、污染——只要出事,上面就拨钱。钱拨下来,总有人能拿到。我拿不到大头,拿点小头总行吧?”
林知墨看着他。
“所以你制造灾难。”
蔡根生摇头。
“不是制造灾难,是制造‘灾难的苗头’。真的灾难,上面会来人查。苗头,没人查。”
他往后靠了靠。
“井水有毒,但没人死,那就是‘苗头’。苗头出来了,恐慌就有了。恐慌有了,矿泉水就好卖了,救灾款就好申请了,净水设备就好采购了。”
他笑了笑。
“这叫经济学。”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铁山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来:
“你他妈把人命当经济学?”
蔡根生看着他,不躲不闪。
“我没害死人。那剂量,我算过的,死不了人。”
“那要是有人喝多了呢?要是小孩抵抗力差呢?要是老人有别的病呢?”
蔡根生沉默了。
林知墨抬手,示意秦铁山坐下。
他看着蔡根生。
“你算过剂量,算过时间,算过地点,算过利润。但你有没有算过,那七个村的村民,现在每天去镇上买矿泉水,一块五一瓶,一个月要多花多少钱?”
蔡根生没有说话。
“你有没有算过,刘庄那个老太太,掏了五毛钱买你的净水药,回家给孙子喝,结果孙子拉了两天肚子,瘦了一圈?”
蔡根生的嘴唇动了动。
“你有没有算过,赵楼那个看守麦地的老汉,夜里听见动静爬起来,摔了一跤,现在腰还疼?”
蔡根生低下头。
林知墨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淮阳县城的街景,六月的阳光照在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你当了二十一年水利员,给老百姓修了多少井,铺了多少管道,让他们喝上干净水。”他没有回头,“然后你自己,把井弄脏了。”
身后,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蔡根生开口,声音沙哑:
“林警官,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
“但我回不去了。”
林知墨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身后,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1996年6月12日,晚上八点。
北京,307室。
沈冰收到林知墨传真过来的结案材料。她打开数据库,新建分类:
【灾难制造型经济犯罪】
录入本案关键词:
· 公共安全事件人为制造/恐慌变现
· 基层体制精简人员犯罪
· 救灾款诈骗/净水设备利益链
· 庙会经济与犯罪网络
她在备注栏打字:
蔡根生,46岁,原水利员,1993年被清退。1995年开始制造“饮水安全事件”,以此牟利。他的账本上,记录着三年来的每一笔“生意”——庙会摊位、净水药销售、救灾款分成、设备采购回扣。
他算得很精。
但他没算到,那些喝了他净水药拉肚子的孩子,长大以后,还会不会相信“专家”。
数据库保存成功。
窗外,北京的夜降临。
沈冰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