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不大,灰绿色的,边角生锈,但锁很新。
秦铁山撬开锁,掀开盖子。
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两个空瓶子,贴着“甲胺磷·50%乳油”的标签。
第二样:一个账本,黑色封皮,边缘磨损。
第三样:一沓信纸,抬头是“淮阳县××乡防汛办公室”,旁边放着一枚还没刻完的木头章子。
林知墨先拿起那个账本。
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记录:
“刘庄庙会摊位费竞标底价:300元。最后成交价:280元(因为井水有毒消息传出,无人竞标)”
翻到后面:
“太康救灾款申请进度:已提交材料,待审批。预计金额20万。”
再往后:
“某乡卫生院净水设备采购联系人:周口卫生局王科长。已谈好,利润五五分。”
一页一页翻下去,全是这样的条目。每个条目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成交价、申请额、分成比例。
林知墨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是手写的几行字:
“六月初九,庙会开始卖药。预计收入3000元。”
“如恐慌持续,可申请汛期救灾款,预计20万。”
“联系人:周口某卫生局王科长,已谈好,净水设备利润五五分。”
林知墨合上账本。
秦铁山凑过来看了一眼,骂了一句:
“这孙子,把灾难当生意做。”
林知墨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枚还没刻完的公章,在灯光下看了看。木头很新,刻了一半的字是“淮阳县……防汛办公室”。
还差几个字没刻完。
他想,如果今天没抓住他,这枚章子刻完的那天,就是下一批救灾款拨下来的时候。
1996年6月10日,凌晨一点。
淮阳县招待所。
林知墨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个账本。
他一页一页翻,一笔一笔看,越看越沉默。
这不是一个普通骗子的账本。
这是一个系统。
从投毒制造恐慌,到卖药赚小钱,再到申请救灾款赚大钱,再到勾结卫生局采购赚分成——每一个环节都算好了,每一个节点都有人配合。
他合上账本,拿起那枚没刻完的公章。
公章上,“淮阳县”三个字刻得很工整,一看就是练过书法的人刻的。
他想起蔡根生当过二十年水利员。
二十年,足够他把这套流程摸得透透的。知道灾情报告怎么写,知道救灾款怎么申请,知道采购合同怎么签,知道公章长什么样。
1996年6月12日,星期三,上午九点。
淮阳县公安局,审讯室。
蔡根生坐在铁皮审讯椅里,穿着识别服,腿上还缠着纱布。那根竹签扎得不浅,但他没吭一声。
林知墨坐在他对面,旁边是秦铁山。
“蔡根生。”林知墨开口。
蔡根生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里面已经没有昨天在庙会上的那种精明,只有疲惫。
“你都查到了。”他说。不是疑问句。
林知墨没有否认。
“账本,公章,农药瓶,还有你那个账本上记的王科长——我们连夜去了周口,他已经被带走了。”
蔡根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那孙子,我早知道靠不住。”
林知墨没有接话。
他翻开笔记本。
“蔡根生,1950年生,1972年进入淮阳县水利局,历任水利员、副站长、站长。1993年机构精简,被清退。”
蔡根生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查得挺细。”
林知墨继续说:
“1995年7月,安徽阜阳两口水井被投毒,无死亡,引发抢购矿泉水。一个月后,该县获批救灾款20万元。那笔钱,你分了多少?”
蔡根生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你在账本上记了。”林知墨说,“阜阳,1995,分账3万。”
蔡根生低下头。
很久,他抬起头。
“你们抓我,我认。但你们知道吗,这行不是我发明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年精简,我五十三岁,干了二十一年水利,说清退就清退。一分钱补偿没有,让我回家种地。我种了三年地,穷得叮当响。”
“后来我发现,这年头,什么来钱最快?灾难。”
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