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庙会经济链


    箱子不大,灰绿色的,边角生锈,但锁很新。

    秦铁山撬开锁,掀开盖子。

    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两个空瓶子,贴着“甲胺磷·50%乳油”的标签。

    第二样:一个账本,黑色封皮,边缘磨损。

    第三样:一沓信纸,抬头是“淮阳县××乡防汛办公室”,旁边放着一枚还没刻完的木头章子。

    林知墨先拿起那个账本。

    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记录:

    “刘庄庙会摊位费竞标底价:300元。最后成交价:280元(因为井水有毒消息传出,无人竞标)”

    翻到后面:

    “太康救灾款申请进度:已提交材料,待审批。预计金额20万。”

    再往后:

    “某乡卫生院净水设备采购联系人:周口卫生局王科长。已谈好,利润五五分。”

    一页一页翻下去,全是这样的条目。每个条目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成交价、申请额、分成比例。

    林知墨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是手写的几行字:

    “六月初九,庙会开始卖药。预计收入3000元。”

    “如恐慌持续,可申请汛期救灾款,预计20万。”

    “联系人:周口某卫生局王科长,已谈好,净水设备利润五五分。”

    林知墨合上账本。

    秦铁山凑过来看了一眼,骂了一句:

    “这孙子,把灾难当生意做。”

    林知墨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枚还没刻完的公章,在灯光下看了看。木头很新,刻了一半的字是“淮阳县……防汛办公室”。

    还差几个字没刻完。

    他想,如果今天没抓住他,这枚章子刻完的那天,就是下一批救灾款拨下来的时候。

    1996年6月10日,凌晨一点。

    淮阳县招待所。

    林知墨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个账本。

    他一页一页翻,一笔一笔看,越看越沉默。

    这不是一个普通骗子的账本。

    这是一个系统。

    从投毒制造恐慌,到卖药赚小钱,再到申请救灾款赚大钱,再到勾结卫生局采购赚分成——每一个环节都算好了,每一个节点都有人配合。

    他合上账本,拿起那枚没刻完的公章。

    公章上,“淮阳县”三个字刻得很工整,一看就是练过书法的人刻的。

    他想起蔡根生当过二十年水利员。

    二十年,足够他把这套流程摸得透透的。知道灾情报告怎么写,知道救灾款怎么申请,知道采购合同怎么签,知道公章长什么样。

    1996年6月12日,星期三,上午九点。

    淮阳县公安局,审讯室。

    蔡根生坐在铁皮审讯椅里,穿着识别服,腿上还缠着纱布。那根竹签扎得不浅,但他没吭一声。

    林知墨坐在他对面,旁边是秦铁山。

    “蔡根生。”林知墨开口。

    蔡根生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里面已经没有昨天在庙会上的那种精明,只有疲惫。

    “你都查到了。”他说。不是疑问句。

    林知墨没有否认。

    “账本,公章,农药瓶,还有你那个账本上记的王科长——我们连夜去了周口,他已经被带走了。”

    蔡根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那孙子,我早知道靠不住。”

    林知墨没有接话。

    他翻开笔记本。

    “蔡根生,1950年生,1972年进入淮阳县水利局,历任水利员、副站长、站长。1993年机构精简,被清退。”

    蔡根生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查得挺细。”

    林知墨继续说:

    “1995年7月,安徽阜阳两口水井被投毒,无死亡,引发抢购矿泉水。一个月后,该县获批救灾款20万元。那笔钱,你分了多少?”

    蔡根生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你在账本上记了。”林知墨说,“阜阳,1995,分账3万。”

    蔡根生低下头。

    很久,他抬起头。

    “你们抓我,我认。但你们知道吗,这行不是我发明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年精简,我五十三岁,干了二十一年水利,说清退就清退。一分钱补偿没有,让我回家种地。我种了三年地,穷得叮当响。”

    “后来我发现,这年头,什么来钱最快?灾难。”

    他的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