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你这不是骗人的吧?”
蔡根生笑了。那笑容很自然,很亲切,像邻家大叔。
“骗人?我当过二十年水利员,淮阳的水,哪口井我不知道?前几天刘庄的井为啥有毒?就是因为汛前水位下降,地下水倒灌,把农药带进去了。这是天灾,不是我编的。”
人群中有人点头,有人附和。
林知墨的目光落在蔡根生的眼睛上。
他说“天灾”的时候,眼神向下看——不是心虚,是在回忆。回忆他制造的那些“天灾”。
秦铁山挤到林知墨身边,压低声音:
“就是他。动手吗?”
林知墨摇头。
“等。”
蔡根生继续演示。他又拿出一瓶水,说是从太康赵楼打来的,又倒了一包净水剂,又变清了。
有人问:“你这药能管多久?”
“一包管一缸水,三天之内都有效。”蔡根生说,“你们买回去,先用小的试,觉得好再来。我在这儿摆三天,天天在。”
又有几个人掏钱。
林知墨看着那些递出去的五毛钱、一块钱,心里慢慢算了一笔账。
一个人买五包,就是两块五。十个人买,就是二十五。一百个人买,就是二百五。三天庙会,保守估计能卖几百块。
这是小头。
真正的大头,在别处。
下午三点,庙会达到最高潮。
戏台上正在唱压轴戏,台下人山人海。卖糖葫芦的举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在人群里穿梭,卖气球的牵着几十个气球,五颜六色的飘在空中。
蔡根生正给一个老太太演示净水剂。老太太眯着眼看那瓶变清的水,连连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手帕包,一层一层打开,数出五毛钱。
蔡根生接过钱,塞进腰包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
“蔡根生?水利局的老蔡?”
他猛地回头。
秦铁山站在他身后,笑眯眯的。
“你是……”
“我是来买净水药的。”秦铁山说,“不过想先看看你的货。”
蔡根生的眼神变了。他上下打量着秦铁山——这人的眼神不对,不是普通买药的,是那种……他见过太多回的眼神。
“货在家里,这儿只有样品。”他说,声音已经开始发紧。
秦铁山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蔡根生愣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就跑。
但他跑不动。
庙会上人挤人,他刚跑出两步,就撞翻了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草靶子倒了,几十串糖葫芦滚了一地,摊主大叫着去追,周围人纷纷躲闪。
蔡根生踉跄着往前冲,被一根竹签扎进小腿,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林知墨从人群中走出来,蹲在他面前。
“蔡师傅,跑什么?”
蔡根生捂着腿,脸色煞白,但眼神还在转,还在找退路。
“你……你们凭什么抓我?”
林知墨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县气象局传真过来的数据。
“你不是说刘庄的井水有毒是天灾吗?我们查了气象局的数据——今年淮河上游降雨量比常年多8%,地下水位不但没下降,反而上升了。你说的‘农药倒灌’,不可能发生。”
蔡根生的脸色变了。
“那是……那是……”
“那是你编的。”林知墨替他说完。
蔡根生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秦铁山走过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手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这是警察抓人。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想看清发生了什么。
林知墨站起身,对围过来的人群说:
“乡亲们,这个人卖的净水药是假的。他先在井里投毒,再来说水有问题,骗你们买药。”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啥?井是他投的毒?”
“这狗日的!”
有人开始往前挤,想动手。秦铁山挡在前面,大声喊:
“都别动!警察办案!”
人群暂时安静下来,但愤怒的嗡嗡声还在继续。
蔡根生低着头,被秦铁山押着往外走。
经过那堆被撞翻的糖葫芦时,他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晚上七点,蔡庄。
搜查蔡根生家的队伍已经忙了两个小时。院子里拉起了临时照明灯,几个民警在屋里屋外翻找。
林知墨站在东屋门口,看着秦铁山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