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阳县蔡庄。
秦铁山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后面,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天刚蒙蒙亮,村子里已经有炊烟升起,鸡叫狗吠,和南江的早晨没什么两样。
但他盯的那户人家,院门紧闭。
蔡根生的家是三间砖瓦房,红砖外墙,灰色瓦顶,在村里算中等偏上。院子里停着一辆二八大杠,车后座绑着俩竹筐,竹筐里塞着塑料布和绳子。
秦铁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捻了捻。
他昨晚摸黑来踩过点,确认了位置。今早天不亮就过来蹲着,等蔡根生出门。
六点二十,院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出来,端着洗脸水泼在门口。她四十多岁,头发随便扎着,眼圈发青,像是一夜没睡好。
秦铁山从槐树后面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走过去。
“大姐,打听一下,这是蔡根生蔡师傅家吗?”
女人抬起头,打量着他。
“你是……”
“我想买净水药。”秦铁山堆起笑,“听人说蔡师傅的净水药效果好,特地找来的。”
女人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老蔡不在。去刘庄庙会了。”
“庙会?他卖药去?”
“嗯。”女人点点头,“这几天忙,说庙会上有生意。一大早骑车子走了。”
秦铁山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这事挺急的,家里井水这几天味儿不对,想让他看看。”
女人摇摇头。
“不知道。他那生意,有时当天回,有时两三天。要不你留个电话,他回来我让他联系你?”
秦铁山摆摆手。
“不用不用,我去庙会上找他吧。刘庄庙会,我知道地方。”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指着院子里那堆塑料桶。
“大姐,那是装啥的?”
女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院子东墙根下,堆着几十个白色塑料桶,摞了两三层。桶上的标签被撕掉了,但残留的胶水痕迹还在。
“哦,那是装净水剂的桶。”女人说,“老蔡自己配的药,装桶里拉出去卖。”
秦铁山点点头。
“那我走了,大姐。”
他走出村口,拐进一条小路,掏出手机。
“秀才,确认了。蔡根生家院子里有几十个塑料桶,标签撕了,但看着像农药桶。他今天去刘庄庙会卖药。”
电话那头,林知墨的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了。你直接来庙会,我在入口等你。”
上午九点,刘庄庙会。
林知墨站在庙会入口,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基层社会的毛细血管”。
人。
到处都是人。
扛着糖葫芦架子的、挑着担子卖凉皮的、推着三轮车拉货的、抱着孩子挤热闹的——人挤人,声浪震天。戏台那边传来锣鼓声,唱的是豫剧《朝阳沟》,穆桂英挂帅的那段。卖小吃的摊位上冒着热气,油炸的、蒸煮的、烧烤的,香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直打喷嚏。
秦铁山挤过来,满头是汗。
“这人也太多了。怎么找?”
林知墨扫了一眼人群。
“不用找。等他找我们。”
“啥意思?”
林知墨没解释。他往庙会深处走去。
午后一点,庙会东侧。
一个支着白布棚的摊位前,围了十几个人。
棚上挂着一条红布横幅,白字写着:
“防汛净水专家 · 现场演示 · 水质检测”
林知墨在人群外围停下脚步。
摊主五十岁上下,穿灰衬衫,戴一副老式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精明地转着。他面前摆着几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水——有的浑浊发黄,有的清澈透明。
“乡亲们,今年汛期来得早,河里、井里的水都不保险。”他举起一瓶浑浊的水,“你看这瓶,就是从刘庄井里打的——别怕,这不是有毒那口,是旁边的。但你们看,这水浑不浑?”
有人点头。
他往瓶子里倒了一包白色粉末,盖上盖子,用力摇晃。
浑浊的水,慢慢变清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叹。
摊主举起瓶子,对着阳光展示。
“这是我独家配方的净水剂,一包管一缸水,五毛钱。五毛钱,保你全家喝上干净水,值不值?”
有人开始掏钱。
林知墨盯着那个摊主。
蔡根生。
他比侧写里描述的更瘦一些,颧骨突出,脸颊凹陷,但眼神很亮,是那种常年走村串户的人才有的眼神——随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