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公安部刑侦局307室。
沈冰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七份化验报告。她戴着眼镜,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调出每一份报告的详细数据。
七口水井,七份报告,来自三个县的不同化验室。但结果出奇地一致——毒物都是甲胺磷,一种高毒农药,稀释比例异常精确。
她拿起电话,拨通林知墨的号码。
“林主任,有发现。”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说。”
“七口井的农药浓度,我换算了一下,误差在5%以内。”沈冰顿了顿,“这不是随手倒的。他用工具测量过,或者提前配好了溶液。”
林知墨没有说话。
沈冰继续说:“甲胺磷是乳油剂,兑水需要搅拌。如果是现场倒药,浓度不可能这么均匀。唯一的解释是,他带着提前配好的母液,按比例加入井水。”
“母液?”林知墨重复。
“就是高浓度的原液稀释到一定程度,作为‘工作液’备用。”沈冰说,“这在农业生产里很常见,配农药的时候先兑母液,再按比例加水。但用在投毒上……”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这不是激情犯罪。是有预谋、有技术的操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还有别的吗?”林知墨问。
沈冰切换到另一个窗口。
“我调了1995-1996年全国‘饮用水投毒’类案件的档案。发现一个交集——1995年7月,安徽阜阳,两口水井被投毒,无死亡,引发当地抢购矿泉水。一个月后,该县上报‘洪涝灾害’,获批救灾款二十万元。”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打电话问了阜阳公安,对方翻出旧档案,说那个案子没破,当时以为是小孩恶作剧。但他们提到一个细节——那年洪水确实不大,但县里报的灾情挺重。”
林知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查了阜阳的降雨量吗?”
“查了。”沈冰说,“1995年7月,阜阳降雨量比常年偏少12%。没有洪水。”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沈冰听见林知墨的呼吸声,很轻,很慢。
然后他说:
“把阜阳案的全部资料传真过来。”
下午三点,
淮阳县公安局,会议室。
林知墨把沈冰传真过来的资料摊在桌上。秦铁山凑过来看,皱起眉头。
“安徽的案子?跟咱这儿有关系?”
林知墨没有回答。他把阜阳案和眼前这七起投毒案并排放在一起,开始逐项比对。
投毒时间:阜阳是7月中旬,周口是6月初。
投毒地点:都是农村公共水井。
毒物种类:都是甲胺磷。
剂量控制:都异常精准,只让人腹泻,不致死。
后续效应:都引发抢购矿泉水,都造成社会恐慌。
林知墨的手指停在阜阳案的那行备注上:
“一个月后,该县上报‘洪涝灾害’,获批救灾款二十万元。”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6月的豫东平原,天蓝得发白。麦田正在灌浆,再有十天就该收割了。淮河流域即将进入主汛期,卫生部、水利部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下发“汛期饮水安全通知”。
如果有人想制造一场“饮水安全危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
灾难制造者
1. 核心动机:不是仇恨,是利益。他要的不是人死,是“恐慌”这个商品。恐慌可以兑换成什么?
——抢购矿泉水(他有渠道供货)
——救灾款(他能申请或参与分配)
——净水设备采购(他有销售门路)
——庙会摊位(恐慌导致摊位费下降,他能低价包揽)
1. 行为特征:
——有农药使用知识(可能是农民、农技员、供销社人员)
——有交通工具(跨三县作案,需摩托车或汽车)
——熟悉各村水源位置(本地人或长期在此活动)
——能精确控制剂量(有配药经验,可能当过赤脚医生或兽医)
1. 心理画像:
——40-55岁男性
——曾在基层担任过“有实权但没编制”的角色(村会计、水利员、供销社采购)
——1990年代中期随着体制调整失去位置(如供销社改制、水利员精简)
——对“上面拨钱”的流程极度熟悉——他知道怎么让上级认为“这里有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