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铁山看完这些,愣住了。
“你是说,这人投毒,是为了骗救灾款?”
林知墨摇头。
“不一定是直接骗。可能是为了卖东西。”
他指着“抢购矿泉水”那一行。
“你想想,如果全县的水井都被投毒,村民只能买矿泉水。谁有矿泉水卖?”
秦铁山眼睛一亮。
“供销社!或者……个体户!”
林知墨点点头。
“还有庙会。”他指着日历,“六月初九,刘庄庙会,十里八乡的人都来。如果这时候传出‘井水有毒’的消息,谁还敢来赶会?摊位费会跌成什么样?”
秦铁山倒吸一口气。
“他妈的……这是做生意啊。”
林知墨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片金色的麦田。
有人在拿人命做实验,有人在拿恐慌做生意。
这不是疯子。这是经济学家。
6月7日,上午十点。
淮阳县刘庄村。
林知墨再次站在那口被投毒的井边。这一次,他看得更细。
井台周围,除了脚印,还有什么?
他蹲下来,一寸一寸地看。井沿的青苔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拖过。他顺着划痕看过去,井台后面的草丛里,有一个被踩扁的烟盒。
“大前门。”秦铁山捡起来,“河南产的。”
林知墨接过烟盒,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烟盒很新,没有被雨淋过的痕迹,最多丢了两三天。
他把烟盒装进证物袋。
“走,去庙会那边看看。”
刘庄庙会的场地在村东头,一片空地上搭起了戏台。戏台是竹木结构的,顶上盖着篷布,两边挂着红灯笼。有人在台上来回走动,调试音响。
林知墨走到戏台边上,看那些摊位。
摊位沿着空地边缘排开,有的已经支起来了,有的还空着。卖小吃的、卖农具的、卖布匹的、卖药的——五花八门。
他走到一个卖矿泉水的摊位前。摊主是个中年男人,黑瘦,穿着灰色汗衫,正在往泡沫箱里码水。
“老板,水怎么卖?”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块五一瓶。庙会那天涨到两块。”
林知墨点点头,买了一瓶。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问:
“你这水从哪儿进的?”
摊主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问这干啥?”
“随便问问。”林知墨笑了笑,“我亲戚也想做这买卖。”
摊主放松下来。
“县里批发部进的。你要量大,可以直接找厂家,便宜。”
“厂家在哪儿?”
“漯河那边,有个饮料厂,专门做矿泉水的。”摊主说,“你要电话不?”
林知墨记下那个号码。
他走出庙会场地,对秦铁山说:
“查一下这个厂,最近三个月有没有接到过大单。”
下午三点,扶沟县孙岗村。
秦铁山拿着“卖净水药的人”的描述,开始走访周边乡镇。林知墨留在县局,继续翻查档案。
档案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吱呀吱呀地转。林知墨一页一页翻着1995年的报案记录,眼睛都有些酸了。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一页上。
1995年8月,扶沟县李楼乡,有人报警称“有人往井里倒东西”。民警出警后,没有发现异常,认定为“误报”。
他翻到下一页。
1995年9月,淮阳县蔡庄乡,有人举报“有人在村里卖假药”。调查后,认定为“普通商贩”,未立案。
他又翻了几页。
1996年3月,太康县赵楼村,有人反映“井水有怪味”。检测后,未发现有毒物质,认定为“水质自然变化”。
林知墨把这些记录抽出来,放在一起。
时间跨度一年,地点都在三县交界处。每一次都没有立案,每一次都没有后续。
但每一次,都有人反映“井水有问题”。
他闭上眼睛。
这不是第一次。
这个人已经干了一年。只是前几次没人发现,或者发现了也没当回事。
这一次,他选在庙会前,选在麦收前,选在汛期前。
他要的,是所有人都注意。
6月8日,下午五点。
扶沟县孙岗东边十五里,李楼村。
秦铁山在一家小卖部门口停下。小卖部很小,只有一扇窗户,窗台上摆着几瓶汽水和一包瓜子。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看见秦铁山,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