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富密码学员手册》

    他心跳加速，悄悄往前挪了几步。

    两个男人搬完货，上车，发动，准备离开。

    秦铁山借着面包车转弯的瞬间，看见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司机胳膊搭在窗框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

    封面上的大字在路灯下一闪而过：

    《气功与科学》1995年第12期

    封面专题：特异功能与财运——从气功角度看财富吸引力法则

    面包车驶入夜色，尾灯消失在巷口。

    秦铁山从藏身处站起来，掏出手机，拨通林知墨的号码。

    “秀才，我看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什么？”

    “一本杂志。《气功与科学》，讲特异功能跟财运的关系。”秦铁山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司机放在座位上的，肯定是常看的。”

    林知墨没有立刻说话。

    几秒后，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平时更慢：

    “老秦，你找到他了。”

    秦铁山一愣：“谁？”

    “我们侧写的那个人。”林知墨说，“80年代文化热，90年代气功热，能把这二者缝合在一起的人，就是他。”

    他顿了顿。

    “他不是在骗钱。他是在办一场他自己都不信的宗教。”

    秦铁山握着手机，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老街。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归于沉寂。

    “秀才，那我现在……”

    “回来。”林知墨说，“已经够了。明天开始，筛查77-79级文科大学生，90年代初离开体制，研究过国学，后来转向气功领域的人。”

    他顿了顿。

    “他的学生遍布深圳、广州、东莞。但他的名字，只有他自己知道。”

    秦铁山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那家印刷厂。

    二楼还亮着灯，窗户里有个人影在走动。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1996年5月12日，凌晨一点。

    深圳，宾馆302房间。

    林知墨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面前摊着那份侧写，旁边是那本《气功与科学》的封面复印件——秦铁山用手机拍下来的，虽然模糊，但能看清标题。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1978年，某所大学的阶梯教室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第一排，认真记着笔记。老师讲的是中国古代哲学，从孔孟到程朱，从老庄到禅宗。他听得入迷，眼睛里全是光。

    1982年，他毕业留校，成了助教。他给学生讲课，讲周易，讲阴阳，讲天人合一。学生们也听得入迷，说他是年轻老师里最有学问的。

    1988年，他评讲师，被卡住了。论文不够，关系不够，名额被一个不如他的人占了。他去找系主任，系主任说：你还年轻，再等等。

    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后，下海潮席卷全国。他看着那些辞职去深圳的人，一个个发了财，心里不是滋味。

    1993年，他辞职了。

    临走那天，他把所有的讲义、论文、教案，都塞进一个纸箱，搬到学校门口的废品站。

    卖了三块钱。

    他站在废品站门口，看着那些纸被压成方块，装上车，拉走。

    然后他坐上南下的火车，来深圳。

    火车上，他遇到一个人，在讲气功，讲特异功能，讲用意念改变命运。他听了一路，笑了。

    他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但深圳需要假的。需要梦。需要相信。

    而他，是那个会造梦的人。

    林知墨睁开眼。

    窗外，深圳的夜灯红酒绿。

    无数人还在加班，还在赶路，还在寻找那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想起了那些受害者的笔录。

    李春花说：“北大总不会骗人吧？”

    老孙头说：“那个讲师讲的，和我父亲讲的差不多。”

    陈志强说：“我当过兵，回来以后，连自己的钱都保不住。”

    他们太想相信了。

    而有人，太懂怎么让他们相信了。

    林知墨合上笔记本。

    明天，他要开始找那个人。

    1978年坐进大学阶梯教室、1993年站上深圳讲台的那个人。

    那个用知识造梦、用造梦骗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