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某宾馆302房间。
林知墨把最后一张传单铺在床上时,整张双人床已经被纸张覆盖得严严实实。传单、手册、听课笔记、报名表,十二种不同骗局的物证,从深圳、广州、东莞三个城市汇集过来,像一片纸的海洋。
秦铁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盒盒饭。他刚迈进一只脚,就皱起鼻子吸了吸。
“这味儿……”他走到床边,低头看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像旧书店。我小时候逛旧书店就这味儿,纸发霉,油墨臭,混在一起。”
林知墨没有抬头,手指在一张传单上轻轻划过。
“不是霉味。”他说,“是油墨。”
秦铁山把盒饭放在桌上,凑过来看。
林知墨拿起三份不同骗局的手册,并排放在一起。
“你看,纸张的克数一样,手感一样。油墨的气味也一样——不是普通的胶印油墨,是快干型,深圳本地几家大印刷厂才用这种。”
他把手册翻到折页处。
“折页方式也一样。三折,先折右边,再折左边——这是同一批工人干活的习惯。”
秦铁山眉头皱起来:“你是说,这么多骗局,用的是同一家印刷厂?”
“不止。”林知墨把另外几份传单拿过来,“这五份来自不同骗局,但纸张、油墨、折页方式全部一致。至少有三家印刷厂在印这些东西。”
他顿了顿。
“但他们的源头,是同一个地方。”
秦铁山没听懂。
林知墨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红笔,开始在一张传单上圈画。
“你看这些词。”
他一边圈一边念:
“财富自由。能量场。吸引力法则。国学智慧。易经密码。北大清华。密不外传。名额有限。改变命运。”
他换了一张,继续圈:
“同样的词。重复出现。”
秦铁山凑近看,果然,那些传单虽然标题不同、排版不同,但核心词汇高度雷同。
林知墨又拿起一本听课笔记——那是从一位受害者的遗物里找到的,字迹歪斜,错别字很多,但内容记得很全。
他翻到第一页,念道:
“‘第一天:认识你的财富能量场。第二天:易经八卦与股市周期。第三天:成为金字塔顶端的人。’”
他合上笔记。
“这是一个完整的课程体系。有起承转合,有理论框架,有实践指导。不是随便什么人能编出来的。”
他看向秦铁山。
“写这个的人,一定当过老师。”
秦铁山愣了一下:“老师?教什么的?”
“教语文,或者教历史。”林知墨说,“他对传统文化有系统的了解,知道怎么把知识点组织成课程,知道怎么用层层递进的方式说服人。”
他指着那些重复的句式:
“你知道吗?……这是制造信息差,让人觉得他有内幕消息。”
“为什么富人越来越富?因为……这是制造焦虑,让人对自己的现状不满。”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教授透露……这是制造权威感,借别人的身份背书。”
“前30名赠送……这是制造紧迫感,让人来不及思考就掏钱。”
他放下红笔。
“这不是街头骗子的手法。这是做过讲台的人,把讲课的技巧用在了骗人上。”
秦铁山沉默了几秒。
“那你说的那个当过老师的人,现在在哪儿?”
林知墨摇头。
“还没找到。但他留下的痕迹,足够我们画他的像。”
电话响了。
林知墨接起,是沈冰。
“林主任,”她的声音带着长途电话的电流杂音,但字字清晰,“你传过来的那些话术文本,我做完了词频分析。”
林知墨按下免提,让秦铁山也能听见。
“说。”
“十二份话术手册,核心词汇出现比例统计如下:成功、财富、富有这一类词,占总词频的37%;国学、易经、传统文化这一类,占28%;能量、磁场、宇宙这一类,占19%;北大、清华、教授这一类,占12%;其他词汇占4%。”
林知墨的眉头微微一动。
“还有,”沈冰继续说,“十二份手册里,有八份引用了同一本《易经》注解,注释方式完全一致——都是用‘邵雍曰’开头。”
“邵雍?”林知墨重复。
“北宋理学家,易学大家,号‘安乐先生’。他的《梅花易数》在民间流传很广,但正经学术圈对他的研究不多。”
林知墨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这八份手册,”他问,“印刷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