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山河回响
    4月15日,清晨七点。

    霍尔果斯口岸。

    这是中国与哈萨克斯坦边境最大的陆路口岸,每天清晨八点开关。此刻,口岸广场上已经排起了长队——大货车、长途客车、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在晨光中等待国门打开。

    秦铁山坐在边防检查站二楼的窗户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眼睛盯着入境通道。

    老李在他旁边,拿望远镜看着广场。

    “秦队长,八点开关,他应该会第一批进来。持旅游签证的巴基斯坦人,上周预约了今天入境。”

    秦铁山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想林知墨昨晚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他的学生让我转告他:他不来了。他决定留在金顶寺,把石狮扶正。”

    秦铁山当时愣了一下:“扶正?那石狮都歪了两百年了,他一个人扶得正?”

    林知墨沉默了几秒。

    “老秦,他不是真的在扶石狮。”

    秦铁山没再问。

    此刻他看着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想着那个即将入境的巴基斯坦人。他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只知道他叫谢赫·穆罕默德·拉希德,五十多岁,在巴基斯坦某宗教学校教书,三次入境新疆,每次都去佛教遗址多的地区。

    他的学生艾尔肯,此刻正在伊宁市公安局的留置室里,等待法律的审判。

    他的学生李向南,正在且末县看守所里,一遍遍说自己“只是想保护文物”。

    八点整。

    国门打开。

    人群开始缓缓移动。

    秦铁山放下茶杯,拿起望远镜。

    入境通道里,一个穿深灰色长袍的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六十岁左右,花白胡须修剪整齐,戴着巴基斯坦常见的羊毛小帽,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眼神扫过人群,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在找艾尔肯。

    秦铁山放下望远镜,对老李说:“通知下面,等他过了边检,以‘证件异常’为由带进来。”

    老李拿起对讲机。

    谢赫·穆罕默德·拉希德过了边检,在出口处停下,左右张望。他看了看手表,站在一边等。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他皱起眉头,开始往广场外走。

    两个穿便装的边防人员迎上去,亮出证件。

    “先生,您的签证有些问题,请配合我们核查。”

    拉希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用英语说了几句什么,边防人员摇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被带进了检查站二楼的留置室。

    门打开时,秦铁山正坐在里面。

    拉希德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的学生呢?”他用英语问。

    秦铁山听不懂,老李翻译。

    “你的学生让我转告你:他不来了。”秦铁山说,“他决定留在金顶寺,把石狮扶正。”

    拉希德沉默了几秒。

    “他成不了烈士。”他轻声说,用的是乌尔都语,但老李听懂了,翻译过来。

    秦铁山站起身,走到拉希德面前。

    “他本来可以成为木匠、父亲、你的同胞。你把他变成了一个只会在梦里杀鬼的病人。”

    拉希德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霍尔果斯的天空,很久。

    下午两点,

    伊宁市公安局,审讯室。

    林知墨坐在艾尔肯对面。屋里开着窗,四月的风从白杨林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艾尔肯低着头,双手平放在桌上,手腕上的铐子已经解了。

    他的右手虎口有一道淡淡的血痕——是昨天握锤太紧留下的。

    “艾尔肯。”林知墨开口。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但没有泪。

    “你第一次恨佛像,是什么时候?”

    艾尔肯想了很久。

    “我十二岁。”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村里的阿訇带我们去喀什参观博物馆。走到佛教展厅,他让我们闭眼,说那是‘蒙昧时代的污迹’。我闭着眼睛,但又忍不住睁开一条缝。”

    他顿了顿。

    “那尊佛像很慈祥。它坐在那里,眼睛往下看,好像在看我。我不明白它哪里恶。”

    “后来我问阿訇。他打了我一巴掌,说再问这种问题,真主会惩罚我。”

    林知墨没有说话。

    “我十五岁那年,有人从巴基斯坦带来磁带。阿訇组织我们听,说那是真正的经训。磁带里说,为真主清除偶像的人,能洗清全家的罪。”

    他低下头。

    “我父亲有肺病,一直治不好。我妈妈每天哭。我想……如果我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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