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两种毁灭
    4月11日,上午十点。

    且末县,巴扎日。

    这是塔克拉玛干南缘最大的集市,每七天一次。从且末县城一直延伸到郊外的空地上,挤满了骆驼、毛驴、卡车和拖拉机。卖干果的、卖皮货的、卖英吉沙小刀的、卖维吾尔药茶的,各种摊位顺着土路绵延两里地。烤包子的香气混着尘土,在干燥的空气里弥漫。

    秦铁山蹲在一个卖葡萄干的摊位后面,头上的草帽压得很低。他在这儿蹲了三个小时,腿已经麻了,但不敢动。

    老李在另一个摊位,假装挑地毯。

    六个便衣分散在集市各处,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那把卖英吉沙小刀的摊位。

    刀摊后面坐着一个汉族青年,二十六七岁,寸头,皮肤晒得黝黑,穿一件灰色夹克。他正拿起一把刀,仔细端详刀刃,又放下,拿起另一把。

    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明显的旧疤。

    秦铁山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压低对讲机:“各组注意,目标出现。等他离开密集人群再动手。”

    李向南把刀放下,站起身,慢慢往集市外走。

    他走得不快,像是在闲逛,不时看看旁边的摊位。秦铁山从葡萄干摊后面站起来,远远跟着。老李也从地毯摊起身,从另一侧包抄。

    走到集市边缘,人渐渐稀疏。李向南停下来,从兜里掏出烟,点上。

    就是现在。

    秦铁山加快脚步。老李和另外两个便衣从不同方向围上去。李向南吐出一口烟,眼角余光扫到有人靠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已经晚了。

    秦铁山的手搭上他肩膀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僵住了。

    “李向南?”秦铁山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李向南没有挣扎。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秦铁山腰间露出的枪柄上。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秦铁山愣住的话:

    “你们是为北庭来的。”

    不是疑问句。

    下午两点,且末县公安局审讯室。

    这是一间只有十平米的屋子,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黄色的土坯。窗户很高,透进来的光呈浑浊的灰白色。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角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磁带还没开始转。

    李向南坐在椅子上,没有戴手铐。他主动要求不戴。

    林知墨坐在他对面。他是中午从乌鲁木齐飞过来的——坐的是一架只能坐十几个人的小型飞机,在沙漠上空颠了一个半小时,落地时秦铁山已经在等他了。

    秦铁山靠在墙边,双臂抱胸。

    “李向南。”林知墨翻开笔记本,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

    李向南点头。

    “那你说说。”

    李向南没有立刻开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虎口那道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白色。

    “1995年11月,”他开口,“我第一次进北庭故城。”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波动,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在地矿局干了半年,受不了。天天跑野外,住帐篷,和同事也没话说。我学的是地质勘探,但从小喜欢考古。甘肃老家的山上有好多古墓,我小时候就跟着大人去捡陶片。”

    他顿了顿。

    “1994年停薪留职,我想自己搞点文物调查。那时候新疆到处都在搞建设,推土机一推,不知道多少古墓就没了。我想赶在推土机前面,把能找到的都记下来。”

    林知墨没有说话。

    “我一个人跑了两年,从哈密到库尔勒,从库尔勒到且末。拍照片,画图纸,标坐标。我想以后写本书,把这些地方都记下来。”

    他抬起头。

    “去年秋天,我在且末遇到一个人。”

    “艾尔肯。”林知墨说。

    李向南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你们查到了。”

    “继续说。”

    “他比我小三岁,喀什人。瘦瘦的,不爱说话,但眼睛……很亮。我在且末巴扎上买馕,他站在旁边看着我。我问他看什么,他说:‘你是搞文物的?’”

    “我说算是。他说:‘我跟你走。’”

    李向南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更复杂的表情。

    “我以为他是想打工的。问他有什么本事,他说他会念经,会写阿拉伯文,还说他认得很多古老的东西。我问他认得什么,他说认得魔鬼的房子。”

    “我当时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但他一直跟着我,跟了三天。我去看一个被盗过的墓,他也跟着去。他在墓边上站了很久,然后蹲下去,用手摸那些被撬开的石头。”

    “他问我:‘这些东西,是谁的?’”

    “我说是古代人的,唐代的,一千多年前的。他又问:‘这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