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低下头。
“那天晚上,他跟我说了很多。说他从小听阿訇讲经,说真主是唯一的,崇拜偶像是最大的罪。说他梦见一千年前的战争,梦见他的祖先用战斧砍佛像。说那些佛像还活着,里面的魔鬼还在等机会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林知墨。
“我知道那是疯话。但他说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我没见过。”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后来呢?”林知墨问。
“后来他开始求我。”李向南说,“他说他找了很多地方,找那些被魔鬼占着的石头。但他不会挖洞,不会找墓,进去就迷路。他说如果我帮他找到那些魔鬼的房子,他就能去净化它们。”
“净化?”
“就是砸。”李向南的声音低下去,“用锤子砸,把脸砸烂,把眼睛砸掉,让魔鬼没有地方住。”
林知墨没有说话。
“我说不行,那是文物,是国家保护的。他说那些石头早就不是文物了,是魔窟。他哭了,求我帮他。”
李向南闭上眼睛。
“我想了很久。后来我想,如果我不帮他,他也会找别人。别人可能不懂,会把整座墓毁了。我帮他挖,至少能控制着挖,不破坏主室,不伤壁画。他砸的那些……都是表面的,修复不了,但里面的东西还在。”
他睁开眼,眼眶红了。
“我以为我是在保护文物。”
秦铁山忍不住了,一步跨上前,手拍在桌上。
“保护文物?那佛像被凿成蜂窝,壁画被挖成黑洞,你管那叫保护?”
李向南没有辩解。他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我知道我说不通。”他的声音闷在胸口,“但每次他砸完,都蹲在那里哭。他说又净化了一座魔窟。我觉得他疯了,但他哭的时候……我又觉得他很可怜。”
林知墨抬手,示意秦铁山退后。
他看着李向南。
“你帮他挖了几个地方?”
“三个。”李向南说,“北庭那个是最大的,之前还有两个小的,在库车那边。”
“砸完他什么反应?”
“哭。每次砸完都哭。有一次砸到一半,他停下来,问我:‘你说这些石头真的有感觉吗?它们会疼吗?’”
李向南抬起头。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林知墨沉默了几秒。
“艾尔肯现在在哪里?”
李向南摇头。
“我不知道。北庭那次以后,他说他要等一个人。一个从巴基斯坦来的老师,叫谢赫·穆罕默德·拉希德。他们约好在霍尔果斯见面。”
他顿了顿。
“你们抓我那天,他应该在去霍尔果斯的路上。”
4月12日,凌晨一点。
且末县公安局招待所。
林知墨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李向南的审讯笔录、艾尔肯的画像(根据李向南描述画的速写)、吐尔逊连夜传真来的关于“拆毁者”组织的资料。
沈冰从北京打来电话。
“林主任,我查了霍尔果斯口岸1995年以来的入境记录。谢赫·穆罕默德·拉希德,巴基斯坦籍,1995年11月、1996年1月、1996年3月三次入境,每次都停留7-10天,活动范围在喀什、和田、库车三地。他的入境目的是‘商务考察’,但没有任何贸易记录。”
“他现在在境内吗?”
“没有最近的出境记录。他可能还在国内。”
林知墨握着话筒,看着窗外的夜色。
且末的夜和北京不同。黑得纯粹,没有灯光污染,星星多得吓人。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归于沉寂。
“沈冰,帮我查一下伊宁。”
“伊宁?”
“金顶寺遗址。清代准噶尔部修建的藏传佛教寺庙,乾隆年间毁于战火,但遗址还在,有残存的石狮和土台基。”
他顿了顿。
“如果艾尔肯在去霍尔果斯之前,还想再‘净化’一个地方,那会是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几秒后,沈冰说:
“金顶寺遗址,距离霍尔果斯口岸不到一百公里。1995年曾有文物贩子试图盗掘,被当地文保所制止。目前没有专职看守,只有附近村子的一位老人义务巡查。”
林知墨闭上眼睛。
“就是那里。”
4月12日,上午九点。
林知墨拨通秦铁山的电话。
“老秦,你去霍尔果斯。在边境线上等着,但不要封锁。”
秦铁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封锁?万一他跑了呢?”
“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