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艾合买提向村委会报告,村委会组织牧民寻找,在九个泉以西二十公里处发现两峰骆驼,已饿瘦,但未见两人踪迹。艾合买提怀疑二人已遭遇不测,但未发现尸体,遂报案。”
后面附着一张手绘地图,画得很粗糙,但标出了“九个泉”的位置。
秦铁山的手在发抖。
他把这张纸抽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然后他抓起电话,拨通林知墨的号码。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接起。
“秀才!”秦铁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砸出来,“我找到了。1995年11月,牧民艾合买提的报案记录。特征全对——汉族,二十出头,右手虎口有旧疤。他们去了一个叫‘九个泉’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老秦。”林知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找到他了。”
“毁像的那个?”
“不。”林知墨说,“你找到挖洞的那个。”
秦铁山愣住了。
“挖洞的?他……他不是凿佛像的人?”
“不是。”林知墨说,“你仔细想想。虎口旧疤是怎么来的?”
秦铁山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处有老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但旧疤……
“长时间握重型工具。”他喃喃道,“锤子、镐头、撬棍。”
“对。”林知墨说,“凿佛像的人,用的是尖头锤。握法不一样,伤的是掌心。虎口那道疤,是握大锤的人才会有的。”
秦铁山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密集的凿痕,想起那些被凿成蜂窝状的佛像面容。那需要多大的力气,多长的时间,多深的恨意。
“那他挖洞的那个……是专业的?”
“应该是。”林知墨说,“盗洞挖得那么精准,直抵墓室,不走弯路。那是吃这碗饭的人。他可能本来就是个盗墓贼,被什么人招募了。”
“被凿佛像的那个人招募?”
“可能。”林知墨说,“一个需要专业技能,一个需要信仰狂热。他们是搭档,但不是同路人。”
秦铁山睁开眼,看着手中那张发黄的报案记录。
“那我明天进沙漠。”他说,“去九个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秦。”林知墨的声音很轻,“小心。”
“知道。”
挂断电话,秦铁山站在档案室的窗前。
窗外是若羌的夜。没有灯,只有星星。远处,塔克拉玛干沙漠在黑暗中沉睡,像一头巨大的野兽。
他想起老李说的话:“我们守的是国门,守的是那些从沙漠里挖出来的东西,不能被偷出去。”
他想起吐尔逊说的那句话:“你找的不是文物贩子。你找的是一个认为‘自己正在和魔鬼战斗’的人。”
他想起阿勒腾说的那句话:“刀子割肉,疼的是肉;刀子割心,疼的是拿刀的人。”
他不知道那个拿刀的人是谁。
但明天,他要进沙漠去找他。
4月10日,星期三,凌晨五点。
若羌县城,公安局大院。
老李发动吉普车,车灯在黑暗中劈开两道光柱。秦铁山坐在副驾驶,怀里揣着那张报案记录复印件和手绘地图。后座上是两桶汽油、五箱矿泉水、一袋馕、一箱压缩饼干。
老李看了看天。
“天亮前出发,天黑前能到九个泉边缘。再往里,车进不去了,得骑骆驼。”
秦铁山点头。
车子驶出县城,再次进入那片无边无际的黄色大地。
天边泛起蟹壳青。星星一颗一颗隐去。
秦铁山闭上眼睛。
他想起林知墨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找到挖洞的那个。找到他,就能找到毁像的。他们是绑在一起的。”
车子向南,向沙漠深处。
胡杨之南,有他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