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铁山追问:“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老汉指了指东南方向。
“那边,胡杨林后面,有个地方叫‘九个泉’。以前有人在那儿挖出过东西。”
4月8日,下午三点。
乌鲁木齐,社科院资料室。
林知墨和吐尔逊对坐,面前摊着所有材料的复印件。
“吐尔逊老师,”林知墨说,“如果这个人是境外培训回来的,他应该具备基本的宗教知识。但你看这枚陶片上的符号。”
他把陶片照片推过去。
“圆圈加竖线。你说是模仿阿拉伯文,但拼错了。一个真正受过系统培训的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吐尔逊沉默了几秒。
“不会。”他说,“这种符号,在极端组织的宣传材料里经常出现。但不是这个画法。正确的画法,竖线应该穿过圆圈,而不是停在中间。”
他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正确的符号:圆圈,中间一道竖线贯穿上下。
“这叫‘艾利夫·拉’,意思是‘真主独一’。极端组织用它来标识‘已经净化过的’场所。”
他指着陶片上的刻痕:
“这个人画的,是半吊子的模仿。他知道有这个符号,但没见过几次,凭记忆画,画错了。”
林知墨看着那个符号。
半吊子。模仿。凭记忆。
他想起了殷国梁。想起了那些穿铁扣制服、冒充港监的人。
“他不是境外培训回来的。”林知墨说,“他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他有一个老师,或者一个同伴,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信徒。”
吐尔逊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他是被带进来的。”
电话响了。林知墨接起。
“秀才!”秦铁山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带着风沙的沙哑,“我在瓦石峡找到一个牧民,去年见过那两个年轻人。特征和艾合买提说的一模一样!汉族,二十出头,右手虎口有旧疤,维族同伴。他们往‘九个泉’方向去了!”
林知墨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老秦,你找到他了。”
“毁像的那个?”
“不。”林知墨的声音很轻,“你找到挖洞的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挖洞的?”秦铁山的声音低沉下来,“你是说,凿佛像的那个人,不是他?”
“不是。”林知墨说,“虎口旧疤,是长期使用重型工具的人留下的。锤子、镐头、撬棍——那是挖洞的工具。凿佛像的人,用的是尖头锤,握法不一样,伤在掌心。”
他顿了顿。
“他们两个是搭档。一个专业,一个狂热。一个为钱,一个为信仰。各取所需。”
电话那头传来秦铁山粗重的呼吸声。
“那我接着追?”
“追。”林知墨说,“找到挖洞的,就能找到毁像的。他们是绑在一起的。”
4月9日,星期二,晚上九点。
若羌县公安局档案室。
秦铁山趴在桌上,一页一页翻着积满灰尘的卷宗。老李在旁边帮他找,把一摞摞发黄的档案袋搬出来。
“1995年的报案记录,都在这里了。”老李拍拍手,“从一月到十二月,一共七十三起。你自己翻,我去倒水。”
秦铁山一本一本翻下去。
一月。二月。三月。
大部分是牲畜被盗、草场纠纷、外来人员寻衅。他快速浏览,目光主要落在“陌生人员”“可疑行为”这类关键词上。
四月。五月。六月。
没有。
七月。八月。九月。
还是没有。
十月。
他翻到一页时,手指停了下来。
报案时间:1995年11月3日。报案人:艾合买提·吐尔迪,三台牧场。报案内容:两名陌生男子租用骆驼,深入沙漠,行为可疑。
秦铁山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低头仔细看。
“据艾合买提陈述,两名男子于11月1日来到他的牧点,称要进沙漠‘找矿’。其中一人为汉族,约二十出头,身高约一米七五,寸头,不爱说话,右手虎口处有明显疤痕。另一人为维吾尔族,约十八九岁,中等个头,话多,自称是翻译。两人携带锤子、铁钎、笔记本,以及足够五天的水和干粮。”
“艾合买提询问他们的具体去向,维吾尔族青年指向东南方向,说去‘九个泉’一带。艾合买提告知该区域有狼群出没,二人表示不怕。艾合买提遂以每天三十元的价格出租骆驼两峰,并约定五日后归还。”
“11月8日,两人未如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