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
林知墨独自站在307室的窗前。
桌上那个黑色手提箱已经收拾好,机票压在护照上面,明早七点四十的航班。
他打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最后看了一眼那枚陶片。
那个圆圈,那道竖线。
他把陶片放回棉纸,把棉纸放回档案袋,把档案袋放进手提箱。
然后他关上箱子,扣好锁扣。
窗外暮色四合。
他想起方明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么些年,你还是在做同一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事。
但他知道,三十年前北庭故城那些睡帐篷的考古队员,他们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事。
他们挖石头。
他挖人心。
4月4日,凌晨四点。
北京首都机场。
候机大厅空荡荡的,保洁员拖着洗地机从安检口缓缓驶过。窗外停机坪上,几架早班飞机亮着舷灯,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等待。
沈冰坐在林知墨旁边,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一张吐尔逊·艾力的照片——五十五岁的维吾尔族学者,戴眼镜,花白胡须,背景是戈壁滩上的佛寺残墙。
林知墨没有看屏幕。他看着窗外。
还有三十分钟登机。
他想起阿勒腾·别克报告里最后一句话:
“这不是为了钱。他们恨这些石头。”
他轻声说:
“我们去看他们恨什么。”
登机广播响了。
他站起身,提起那个黑色手提箱。
窗外,北京的天际线开始泛起蟹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