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铁扣与铜扣
 锚地不知哪艘船拉响了早班汽笛,低沉的长音穿透江雾,一声,两声,三声。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被捕的恐惧,不是认罪的崩溃。是一个五十岁的男人,第一次被人从一堆锈迹里,认出曾经锃亮的那部分自己。

    他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变化。眼泪从眼眶溢出,顺着法令纹滑下,滴在那枚铜扣上。

    秦铁山别过脸。

    老李带人把殷国梁押下船。经过跳板时,殷国梁停下,回头。

    他没看林知墨,看的是那套旧制服——还叠在船员舱枕边,整齐如初。

    “林会计,”他说,“你父亲……真记得我?”

    林知墨站在船头,江雾在他身后渐渐散去。

    “记得。”他说。

    这是整个晚上他说的第一句真话。

    殷国梁点了点头,转身上岸。

    他的背影走进晨雾,手铐在身后反射着极淡的天光。

    1996年3月20日,清晨六时十二分。

    九江港锚地雾散。

    秦铁山站在码头上,看着刑警队的车驶离。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烟点了一支又一支,没抽,都夹在指间燃尽了。

    林知墨从船上下来,公文包还在手里。

    秦铁山没看他,看着江面:“他那枚铜扣,你真让他带走了?”

    “嗯。”

    秦铁山沉默。

    “老秦,”林知墨说,“那是1987年的殷国梁。不是1994年的,也不是1996年的。”

    秦铁山把燃尽的烟蒂丢进江水。

    “1987年那小子,打靶满环,老婆还没得病,儿子还没学会问他‘你怎么不笑’。”他顿了顿,“那小子早就死了。”

    他看着林知墨:“你今早跟他说的,是1987年的那个。”

    林知墨没有回答。

    江上,又一艘货轮拉响汽笛,驶入雾散后的航道。

    秦铁山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走了,秀才。回北京,还有下个案子。”

    林知墨跟上他。

    走出二十米,他忽然回头。

    赣九江货8号还泊在锚地,老刘在船头择菜,老孙在驾驶室打电话,水手们开始一天的工作。

    那间杂物舱的舱门关着。

    他知道殷国梁叠得整整齐齐的那套旧制服,还在枕边。

    他转回身,没有再看。